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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傷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越擴越大,血肉淋漓,順著凱文的胳膊汩汩流淌,眨眼間便沾得奧斯維德滿手都是。
“說話?。 眾W斯維德的表情看起來簡直像要將人生吞活剝了似的,看得凱文再次泛起了一絲心虛。
很多年前在帕森莊園的時候,他只覺得這個八九歲大的小少爺性格不是一點半點的別扭,大概是非正常的成長環境所致,他表達情感的方式總是別出心裁。心里喜歡的嘴上總說厭煩,想引起人注意的時候就格外喜歡跟人反著來,有時候極度偏執,愛走極端,但本質倒不壞。
小孩子的這點兒心思凱文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但是不巧,他天性惡劣,是個十足十的混蛋。知道歸知道,他卻一點兒都沒有順著小少爺的意思,非要把人撩得恨不得擼袖子打架才算過癮。
他雖然混賬,但某種程度上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深知自己那么把人家遛著玩,小少爺不恨他就不錯了,怎么也不可能多喜歡。
所以,當他提出要單槍匹馬來法厄神墓時,奧斯維德的反應其實很讓他詫異了一番。
畢竟他看得出來,皇帝陛下雖然整天沒個好臉,但阻止他的時候,是真的出于好意和關心。以至于凱文那陣子深覺得奧斯維德頗有“受虐狂”的潛質。
可這次卻又不一樣了,那回奧斯維德雖然出于擔心極力反對他的提議,但怎么也沒有氣到這種程度。
以至于凱文直接把詫異掛在了臉上。
大概是看到了他的表情,奧斯維德緊攥著的手指略微松動了一點,沉到底的表情也強行緩和了一些,再次問了一句:“你這是怎么回事?明明沒有受傷,卻突然自己潰爛成這樣。”
凱文答道:“因為在神墓里面,身體狀況不太穩定,這里畢竟不是什么適合活人呆的地方,出去之后就該好點了。”
說著,他指了指被奧斯維德攥著的那條胳膊,道:“看見了么?開始愈合了。”
正如他所說的,那塊觸目驚心幾乎顯露出骨頭的傷口在擴張到極致后,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中間愈合,先是筋骨后是皮肉。
“行了,這就沒什么事情了,你該忙什么忙什么去,圣水不要啦?就這么晾著?”凱文擺了擺手,一副已然活蹦亂跳的模樣。
然而他的身體似乎致力于打他的臉,這話剛說完,他頸骨靠近肩膀那片便又開始潰爛起來,因為動作牽扯的緣故大概疼得不輕,扯得他略微蹙了蹙眉。
奧斯維德:“……”
凱文:“……”
說實話,不論是潰爛擴張的過程還是重新愈合的過程,都挺瞎眼的,非常不美觀,比起上次手腕的那一條小口,這些個要嚇人得多。
在凱文看來,這種事情實在不適合邀人共賞,于是他“咳”了一聲,一邊動了動手指,一邊沖奧斯維德挑著眉道:“差不多了,我手都被你攥麻了,你這樣我脖子這邊扯得更厲害,先放開讓我活動活動。”
奧斯維德攥著他的手腕,沒有立刻應聲,依舊維持著眉目低垂凝視著傷口的姿態,不知是沒聽見還是在想別的事情。又過了片刻,他才抬頭松開手指,點著頭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這短短幾分鐘的近距離對話內容沒什么問題,但氛圍實在有些詭異,凱文收回手的時候,習慣性地朝后撤了一步,才開始捏著手腕活血。
奧斯維德已經轉身朝人群那邊走過去了,轉頭的時候表情格外沉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凱文聽見他沖烏金鐵騎下令道:“誰身上的水囊空著,過來把圣水裝上。”
言罷他又轉頭搜尋了一番,問道:“醫官呢?醫官在哪里?”
“陛下我在這里,腿上磕了一下,有點抽筋。您有什么吩咐么?”醫官在神像廢墟附近抬手示意了一下,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行了別動,我過去。”奧斯維德說完便抬腳邁過了幾塊碎石,走到醫官面前蹲下身,低聲問了幾句醫官的情況。
凱文收回目光,也沒再繼續注意那邊的動,只兀自想著跟詛咒有關的事情。
但剛過片刻,熟悉的沉穩腳步聲就又朝這邊靠近過來。凱文有些無奈地抬起頭,就見奧斯維德沖他招了招手,道:“讓他們去灌圣水,你別在那兒拗造型了,過來收拾收拾準備回去?!?
凱文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過去,到奧斯維德面前的時候,就聽他偏過頭來,板著臉壓低了聲音道:“那么大的傷口,愈合起來快不到哪里去,我從醫官那里拿了點藥粉?!?
“哪用得著藥粉……”凱文哭笑不得,“還沒敷完呢,傷口都長好了,風一吹,除了糊我一臉就沒有第二種用處——”
他“了”字還沒開口,奧斯維德便仗著人高馬大,一手扶住他的后脖頸,一手直接捂在了他的臉上。
凱文只覺得一股花藥香直撲門面,瞬間便充盈了他的鼻腔,下一秒他便感覺深重的困意襲卷上來,腦袋里就像是灌進了厚重的泥沼,攪都攪不開。
他眼前一黑,一片混沌的頭腦中閃過了最后一個念頭:你皮癢得欠剁嗎居然暗算我?!
而后他便人事不省了。
除了奧斯維德急眼的那幾句,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都刻意壓低了聲音,神殿里的一干人等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我只是一個低頭又抬頭的工夫,小白臉指揮官怎么就躺了……”丹干瞪著一雙大白眼珠子,一臉懵逼地看著奧斯維德,“他、他還有氣么?”
奧斯維德剛把凱文抱起來朝人群這邊走,就聽到這么一句傻不愣登的問話,當即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當然有氣,只是單槍匹馬殺進來有點兒過度勞累,我讓醫官給他弄了點藥,現在昏睡過去了?!?
給了皇帝一大波迷藥的醫官默默低下頭,直摸鼻子,咳了一聲附和道:“嗯,對,止疼藥止疼藥?!?
丹:“……”他著實不理解為什么止疼藥能把人吃暈過去。
但是鑒于他跟班在墓門前撞見的那一幕,他決定還是閉嘴別多問比較好。
“陛下,圣水裝好了?!蹦峥祟I著兩個人,邊朝著邊里走,邊晃了晃手里的水囊,“咱們這就走嗎?”
另一個軍官有些遲疑地朝地上的碎石看了一眼:“神像就……就這么不管了?”
奧斯維德示意丹變回巨鷹的形態,把昏睡的凱文安頓在他背上,這才走到那片碎石邊,蹲下身來仔細翻找了一番。
“您在找什么陛下?”尼克他們忍不住問道。
“你們沒發現,這神像確實是空心的么?”奧斯維德指了指腳前神像的一只斷手,有掃了一圈其他帶有弧度的石塊,道,“如果不是為了在里面放置什么東西,為什么要費勁做成空心的?”
眾人聽了這話,也覺得有道理。被皇帝這么一點,眾人就明白了他的意圖——既然神像是空心的,那么里面很有可能裝著東西,或者曾經裝過東西,皇帝是想在這些碎石上尋找到一些痕跡。
因為神像太大,碎石太多的緣故,找起來著實費了一番工夫,尤其整個神殿里只有凱文帶來的那一盞蟲燈,照明很是問題。
不過好在他們人數不少,每人搜羅幾塊湊近蟲燈看一眼,很快便翻看了大半。
“陛下!這里!來看這里!”有位軍官抬手示意了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