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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年僅四歲半的辛妮亞某種程度上隱隱有她舅舅小時候的風范,把這話當成了耳旁風,呼一呼就散了。第二天見面依舊只喊一個字,安杰爾也就只能隨她叫了。
自從手臂石化之后,辛妮亞就沒法出門滿地滾了。侍官們都聽了奧斯維德的令,從早到晚看顧著她,以免再跌撞到哪里。
這么點兒大的小孩子出不了門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情,尤其奧斯維德不在,她哭也沒地方哭,鬧也沒地方鬧,上吊技術難度又有點兒超出她的智商,只能乖乖躺著認命。
正因為此,安杰爾才得天天往懸宮跑。好在辛妮亞小殿下除了喜歡沒完沒了地聽故事,暫時沒開發出別的什么癖好,還不算難伺候。
“昨天那本已經講完了。”安杰爾道,“今天聽什么?”
辛妮亞偷偷朝門外瞄了兩眼,見內侍官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沒有要進來捉她的意思,便趕緊從枕頭底下摸出來一本書。
這么點兒大的小孩鬼鬼祟祟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兒滑稽,安杰爾不好意思笑得太明顯,只抿了抿嘴角。他接過辛妮亞手里的書,順手翻了兩頁。
不開玩笑,這書簡直破爛得像是剛從垃圾堆里拾回來的。安杰爾翻頁都小心翼翼的,就這樣,還不小心拎下來幾片紙。
安杰爾:“……”
他拎著書頁,表情略有些惶恐:“殿下你老實說,這書是從哪里找出來的?”要是什么古籍之類,掉兩頁下來,就是賣了他也賠不起!
辛妮亞煞有介事地壓低了聲音,偷偷耳語道:“昨晚在舅舅書架上偷拿過來的。”
安杰爾手就是一抖。
皇帝的東西能亂拿嗎?!
辛妮亞立刻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但是舅舅說他書房里的東西除了書桌上放著的不能拿,其他我都能隨便看!而且這本是昨天被人放進去的,反正舅舅不在,我拿來用一天也沒關系嘛!”
“昨天?”安杰爾疑問道。
奧斯維德出行的事情是不讓外傳的,只有常往來于懸宮的人知道。他臨走前把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所以不論是神官院、醫官院還是三大軍營都沒出什么問題,照常運作。
昨天安杰爾離開懸宮的時候,剛好看見神官院的老爺子顫顫巍巍地進了書房,如果沒弄錯的話,這書很可能是老爺子放進書房的,畢竟之前聽他念叨過要給皇帝找一本書的事情。
安杰爾坳不過這個小姑娘,只得老老實實地拉來椅子在床邊坐下,捧祖宗似的捧著那本破書粗略掃了一眼:“殿下你確定要聽這個?這書里講的都是——”
怎么去挖神的墳……
至少他隨手翻的那兩頁說的都是貝瑟曼皇帝時期,怪病在皇宮里蔓延,皇帝不堪其擾聽了靈族大長老的建議,組了一批人馬去了法厄神墓,中間有缺頁,但斷斷續續也提到了不少神墓里發生的事情。只是用詞極其夸張扭曲,那架勢不像是在描述某個史實,倒像是在寫神話故事,鬼知道真假。
安杰爾看完,又忍不住翻回最前面看了眼封皮。
“怎么了?”辛妮亞在床上不甘心地滾著,見安杰爾遲遲沒開始,忍不住歪著腦袋撲過來問他:“你怎么不講?”
安杰爾干脆把封面合上了,“這書怎么連個名字都沒有。”
“沒關系!我聽的是故事又不是聽名字。”辛妮亞小手一揮,“講嘛!”
“好吧。那就——那就從貝瑟曼皇帝帶人進了法厄神墓開始講吧。”安杰爾看書的速度很快,幾乎掃一遍就知道內容了。他抬眼問辛妮亞:“你知道法厄神墓嗎?”
小姑娘點點頭,烏溜溜的眼睛笑得彎彎的:“知道知道!舅舅說那里睡著舊時代最厲害的神祇!”
安杰爾抿嘴笑了一下,低頭看著書頁緩緩講到:“法厄神墓在白頭山丘一帶,永生瀑布下面,那里沒有陽光,常年陰晦,是個長眠的好地方。”
“為什么曬不到太陽會是好地方?”辛妮亞忍不住打斷道。
“因為沒有光的打擾,就能長長久久地睡下去,不會醒過來呀。”安杰爾答了一句,又繼續緩聲道:“那里有一群忠誠質樸的精靈替他守著墓門,任何人都別想輕易闖入。亡靈是臺階,荊棘是柵欄,還有塊沉重的方碑刻著對生者的祝福。沒有靈魂鋪路,墓門永世不開。”
辛妮亞再次打斷:“什么叫沒有靈魂鋪路,墓門永世不開?那你說的貝……嗯嗯皇帝是怎么進去的?”
永遠記不住人名的小姑娘含含糊糊地略過了貝瑟曼皇帝的名字。
安杰爾哭笑不得地道:“我怎么知道貝嗯嗯皇帝是怎么進去的呢?”他頓了片刻,又道:“或許就是靠靈魂鋪路吧。”
“靈魂怎么鋪路?”辛妮亞問道。
“死了就有靈魂了,死的人足夠多,就能鋪成一條路。”安杰爾答道。
辛妮亞依舊似懂非懂:“可是……可是神不是要睡在那里嗎?就像我躺在床上一樣,怎么會讓房門口想進來的人都死在那里呢?多嚇人呀!那豈不是一開門就都是靈魂?”
安杰爾歪了歪頭:“那就剛好不用出門了,本來也就應該一直睡下去。”
辛妮亞嘀咕了一句:“神是怎么想的……”
“他不用想,修建墓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安杰爾道。
辛妮亞仰著臉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便一揮手把這個問題揭過,“那如果不死人呢?不用靈魂鋪路還能進嗎?”
安杰爾答道:“那就只有一種辦法了。”
“什么辦法?”
“神親自去開。”
四歲半的小姑娘突然精明了起來,她盯著那本破書,生生把兩只眼睛看成了斗雞眼,而后突然抬頭,掛著一副貓逮耗子的賊賊表情,笑嘻嘻地指著安杰爾道:“你瞎編!這頁明明都是圖,只有一行字,你都說了這么多了,早就超過了!”
安杰爾紅著耳根,一臉被戳穿的尷尬。他撓了撓頭承認道:“好吧,神親自去開是我猜的……”
蜿蜒的小路后半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直到拐過最后一個彎才看到一點兒光亮,那是凱文之前順手丟在這里的一盞蟲燈。
蟲燈懸在荊棘枝的尖端,因為沒有風,所以紋絲不動。
安靜的黃光就這么灑在地上的方碑上,映照著上面銹跡斑駁模糊不清的字跡。
這方碑露出地面的部分其實只有一半,原本只埋到底座的泥土在經年的堆積中越來越厚,漸漸把下半部分也掩蓋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