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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選擇
青云寺后山門的一座禪院中, 門前有道童看守,視線凌厲,與普通佛僧面相大不相同。
不多時, 一著玄色衣袍的少年持劍入了院子, 道童看清來人后恭敬作揖,便將門打開。
陸運坐在窗下, 冷幽的眸子泛著一絲算計,落在了來人身上,“早啊,二殿下。”
祁宴視線環視了屋子一圈, 薄唇清冷, 隱隱不悅,“本殿要的人呢?”
陸運輕笑了聲, 站起身,修長的身影走到祁宴身前, 漫不經心道, “殿下急什么,人已經在我手中了,難道還能跑了?”
祁宴譏笑了聲, “想不到一別兩年,你還是這個德行, 本殿算是知道為何大鄴的太子是陸執,而不是你了。”
“我若是嘉元皇帝,也一定不會讓你繼立大統。”
祁宴上午剛到上京城, 陸運便找上了門。早先邊境開戰, 他們二人交鋒過,陸運也知道他的秘密, 也知道祁宴這次提前來就是為了尋找一個姑娘,便約定好,陸運要玉佩,祁宴要那個姑娘。如今陸運拿到了玉佩,卻不交人,當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陸運被他的話刺的臉上青白交加,骨子里那股自卑感又漸漸涌了上來,眼色遽然沉了下去。
他是宮女所出,一出生就沒了生母,被寄養在淑妃身下,八歲前,身上連一塊完整的地方都沒有,連太監都能踩到他的臉上罵,“下賤東西生出來的,圣人都不要了你,你還裝高貴給誰看。”
后來他投靠到蕭皇后身邊,成為了大鄴尊貴的二皇子,可如今面對祁國皇室嫡出,他還是不可避免的覺得低人一等。
陸運手臂朝空中抬了抬,后邊的墻頓時打開,有婢女在里邊輕輕推動著屏風。
祁宴眉梢動了動,頓時快步朝里邊掠去。
他徑直朝前走,卻看見榻上躺著的身形,正是兩年前江陵河畔救他的那張人影。
陸運在他身后道,“二殿下,她中了我布下的軟骨散,若無解藥七日之內必定渾身筋骨軟弱無力,直至潰瘍腐爛,若想救她,如今我再加一條。”
“我要借你祁國駐扎在驪山外的十萬精兵一用!”
“若不然,你就看著心愛的姑娘痛苦的死去吧!”
“卑鄙。”祁宴臉色沉沉,將林窈橫腰抱了起來朝外走,卻還是在桌上留下了那蓮花同心佩的另一枚里心。
祁氏一族的玉佩,當同心佩合在一起時,見此物尤見皇室。
祁宴走后,門外道童來報,“殿下,暗室里另外一個女人咱們何時動手,太子殿下應該在趕來的路上了。”
陸運看著窗外,慢悠悠道,“不急,讓陸景宴再找會兒,你去把她頭上的發簪拿來。”
——
大理寺廨房,祁時安捧著一疊呈文進了屋內,陸執正低頭看工部和鴻臚寺繪制的最后一版驪山防輿圖,聽到聲音,他沒抬頭,只皺眉問,“查清楚了,刺客一事可是陸運所為?”
祁時安頷首,“兵部領用冊上近一個月沒有領用金雕翎箭的記錄,我又去庫房一一點過,也沒有。但是百禽園前兩天死了兩只金雕,被看守園子的太監小方子帶走埋了,那個太監我私下查過,是棲鳳宮總管的遠房親戚。”
此話落地,陸執抬頭,他放下手中狼毫,黑眸思索著,“陸運如今膽子大的很,都敢在皇城根下私自煉鐵,鍛造兵器了。”
祁時安將呈文和證據放在桌上,“如何處置,就看殿下決斷了。”
陸執起身道,“讓人把證據送到蘇公公那,他自會和父皇交代,現在你隨孤去一趟太常禮院。”
祁時安頷首,轉頭招呼一旁的心腹將案冊遞了過去,兩人正朝外走著,凌霄抱著劍匆匆從院外跑進來,手中拿著鴿子。
陸執從鴿腳上取下密箋后,冷下臉面,鳳眸沉凝片刻后,暗道,“糟了。”
“備馬!”
不多時,兩匹長騎從大理寺飛奔而去。
祁時安撿起地上的字條,上邊只要略略一行字——巳時,青云寺,與林窈上香。
兩炷香的功夫,陸執和凌霄來到了青云寺后門,半個時辰的路硬生生縮成了一半,握韁的虎口被磨出了血痕。
陸執翻身下馬,徑直朝正殿走去,他先是看了眼香客名冊,在前一頁翻到了林書和林窈的名字,下邊赫然列了十貫,字跡娟秀,是裊裊的筆體。
他拿著名冊問下一旁小童,“你可見過有兩位姑娘來上香?”
小童看著那名字回想著,他點頭,“是有過,官人。其中一位姑娘去了后山的石榴樹林等著,還有一位姑娘在這捐香火錢。”
陸執放下冊子,匆匆去了左邊的樹林。
偌大的石榴花成片成片開著,快到晌午了,日光在上面鍍上了一層層耀目的淡金色,風吹起來,金紅惹眼。
陸執目光層層尋了過去,空無一人。
冷不防他腳底下硌了下,陸執低頭去看,是一枚鎏金嵌寶石金簪,他在江南買給裊裊的。
陸執握劍的手緊了又緊,任憑虎口處的傷口崩裂流血,仿佛只有這痛意才能提醒他,不要失去理智,不要失了分寸,裊裊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大人。”
身后傳來一個小道童的聲音。
陸執轉過身,眸光冷冽,透著一分殺意。
小道童雙手合十,瞧了眼四周,“大人不妨去后山那邊看看,聽說那有一顆百年柏樹,說不定大人可在那里見到想見的人。”
陸執偏頭睨了眼右邊的半山,再一回頭時,小道童早已跑得無影無蹤。
陸執薄唇扯了抹冷笑,沒有時間再去找凌霄,一個人單槍匹馬朝后山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