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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很小,樹葉在燈影下輕微地搖擺,猛子狠狠地吸了吸鼻子看了看天,說道:“看來真要下雨了。”
套子車開得很快,祥兒的歌聲一直縈繞在心頭,仿佛丟了孩子的就是他自己。
猛子若有所思地問道:“程園長,你今天下午都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啊!我就一直在竹林賓館附近找孩子。”
“喂,套子,竹林賓館附近有工地嗎?”
“工地,什么工地?好像沒有工地吧!”
“哦。”猛子點點頭。
“問這干什么?”
“沒什么。”
套子了解猛子的為人,知道他不會平白無故地問出這么一個無厘頭的問題來。他想到什么了呢?套子開始回憶,回憶每一個細節,然后恍然大悟,說道:“好好好,我被你打敗了。”
兩個警察一問一答就像黑話,聽得程艷心驚肉跳,呂國豪則無神地看著窗外,路燈桿子將一道道陰影投進車里,投到他的臉上,仿佛整部車被裝進了一臺巨大的掃描儀里,那是上帝的掃描儀,如果上帝認為他是善良的,就會把兒子還給他吧?手機響了,是老婆打來的,老婆的聲音已經啞了,拖著鼻音帶著哭腔:“老公老公,你在哪兒?我們的祥兒在哪兒呀?”
“我跟警察在一起,很快就到竹林賓館了,你等我,別著急,警察同志說了,肯定會幫我們找到兒子的。”
一句話,重千斤!猛子和套子覺得肩上的擔子突然之間無比沉重,套子禁不住又踩了一腳油門。
呂國豪的老婆癡癡呆呆地坐在竹林賓館門口的水泥地上,披頭散發眼睛充血,就像一個瘋婆子,周圍七七八八或站或坐著幾十號人,他們都是呂國豪的親戚朋友。他們已經找了一個多小時了,結果一無所獲。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哀戚,都有惋惜,但畢竟跟呂氏夫婦的悲傷不可同日而語。在很多人看來,惋惜憤慨之余,此事也僅僅成了一樁談資。
見到警察來了,眾人立即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請求警察一定要幫忙找到孩子。呂國豪的老婆撲進了老公的懷里,哭得渾身顫抖跟個淚人似的,她喃喃地叫著:“我多么希望他是被綁架了呀,不管出多少錢,我都要把兒子贖回來,我們把房子賣了吧!對,對,把房子賣了!走,咱賣房子去!”說完就要拉著老公的手走。
呂國豪的眼淚又不聽使喚地滾滾而下,他緊緊地抱著老婆,勸慰道:“沒事的,沒事的,一定會找到祥兒的。”
程艷吞吞吐吐地說道:“祥兒媽媽,真是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呂國豪的老婆抬起一雙血紅的眼,惡狠狠地盯著程艷,毫無征兆地撲了過去,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高叫道:“要是我家祥兒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了你的命!”
猛子一見這架勢,立即上前拉開了呂國豪的老婆,程艷捂著胸口不停地咳嗽,等她咳完了,套子說道:“程園長,你給我們指一下,你是在哪兒買西瓜的?”
“就在那邊。”程艷一手捂著胸口,一手向前指著。
套子四面八方環顧一圈,說道:“這就容易了,你看,那邊有攝像頭。”
猛子順著手指的方向仰頭看去,一粒豆大的雨點落進了眼里,這狗日的老天爺,終于下雨了。他大聲說道:“下雨了,你們都是呂國豪的朋友吧?辛苦大家了,都快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給我們了。”
“警察同志,你們可得上點心啊。”人群中有人喊道。
“沒問題沒問題,趕緊回去吧,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
2.城管執法,暴露了她的謊言
雨不是下下來的,而是潑下來的,先是起了一陣很大的風,風里帶著一股潮腥味和塵土味,路旁的樹猛烈地搖晃起來,像抽了筋似的,然后打了一聲響雷,“咔嚓”一聲把天空撕了一道口子,接著大雨便潑了下來。
幾個人命好,雨潑下來的時候,他們前腳剛剛進屋。今晚的雨下得肆無忌憚,下得淋漓盡致,猛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說道:“終于下了。”
大雨汪洋恣肆,仿佛在天地間撒下一張巨網,近處的樹木、遠處的樓宇都看不真切,就連招搖的霓虹燈也朦朦朧朧了,現出一種云雨之后的疲態。
呂國豪和老婆沒有心情看雨,他們腦海里想的全是兒子的點點滴滴。老婆說:“你記得嗎?有一次,我讓祥兒自己穿褲子,他說讓我給他穿,我告訴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祥兒的褲子祥兒自己穿。你還記得他怎么說的嗎?他說祥兒的褲子媽媽買的,媽媽買的祥兒的褲子媽媽穿。”剛說完,她又忍不住哭起來,趴在老公的胸口不停地抽搐。
呂國豪拍拍老婆的肩膀,說道:“沒事的,沒事的,祥兒只是走失了,會找到的。”
“下這么大的雨,他淋著怎么辦啊?”
呂國豪的眼眶又紅潤了,兒子的事情他怎么會不記得呢?小家伙的每一次調皮搗蛋、每一次歡笑哭泣,一幕幕浮上心頭。有一次,他故意逗兒子說:“祥兒的鼻子丑。”兒子立即說:“祥兒鼻子不丑。”他接著說:“祥兒的嘴巴丑。”祥兒說:“祥兒嘴巴不丑。”接下來,他又說祥兒的耳朵丑、腳丫子丑,每次祥兒都堅決地否定。最后,他說:“祥兒的頭發漂亮。”說完之后,他就等待著,等待著在慣性作用下,祥兒脫口而出“祥兒頭發不漂亮”。誰知道,祥兒沉吟半晌,激賞道:“答對嘍!”
呂國豪禁不住笑了起來,笑中帶淚,凄楚悲傷。
程艷則一直像做賊一樣低頭不語,兩只手搓在一起,都快搓掉皮了。
派出所里有個監控中心,墻壁上鑲嵌著幾十塊屏幕,輪流顯示著轄區里部分攝像頭的監控畫面。猛子、套子跟值班人員打了招呼,調出竹林賓館的畫面,然后回退到下午三點半。套子問道:“程園長,你跟祥兒是四點左右去買西瓜的吧?”
程艷看了看屏幕,說道:“啊……是,是,好像是吧。”
“到底是不是?”猛子問道。
“是,就是四點左右。”
套子點擊播放……竹林賓館大門右邊的情景展現在眾人面前,呂國豪夫婦急切地湊近了看,那里果然有一個水果攤,是一輛小面包車,后車蓋翻開,車里車外都擺著水果,西瓜、哈密瓜、桃子、蘋果、車厘子、菠蘿……各種時令的水果應有盡有,生意還不錯,時不時就有一兩個人過來稱一個西瓜,拎兩個菠蘿。攤主是一個中年男子,他樂顛顛地招呼著客人。這是三點半到三點四十五之間的情形。
三點四十六分,順寧城管的執法車在旁邊停了下來,幾個城管隊員在跟小販交談著什么,三點五十分,小販將水果搬進車里,然后駛離竹林賓館,三點五十二分,城管執法車也離開了……
四點二十五分,一個中年婦女牽著一個小男孩走進視線里,猛子叫道:“慢點放。”
“知道。”套子答道。
呂國豪夫婦滿懷希望地湊到屏幕前,然后失望地說道:“不是,不是我家祥兒。”
猛子又看了一眼程艷,程艷還在看雨。
“程園長!”猛子叫道。
“啊,怎么了?”
“你到底是去哪兒買的水果啊?”
“我……我……我就是在竹林賓館大門口買的啊。那……那里……那里天天都有人在賣水果的。”
“我們沒看到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