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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婠對羅英妙印象頗深,依她之見:此人心氣甚高,只小黠大癡,好行小慧,縱然有十分厲害,也只出得來三四分,不足為懼,遂也不多過問。
卻說這邊,羅家母女兩來訪,老太太雖不待見這嫁到京中的羅二太太,但奈何羅左丞對陳昌多有提攜之舉,也不好板著臉,說了場閑話,倒也和樂。
又命人擺席面,叫回羅英妙、陳茯、陳惠等,眾人入座,吃過回酒,老太太推脫頭疼離席了,老太太一走,眾人也不好多呆,便散了。
賀夫人命人將酒菜收了,在暖閣中重置了桌。
雖羅二太太與老太太隱隱有隔閡,但賀夫人與這小姑子倒是交好。二太太因問起李婠來,賀夫人冷笑道:“誰知她哪處去了,家里取了個媳婦,與沒娶沒什么兩樣。”
二太太訕笑了笑,不好搭話。賀夫人說罷也自知失言,默口不言。羅英妙、陳茯、陳惠見此,起身尋了個由頭出屋去了。
二太太斟酌問:“可是有什么難事?”賀夫人嘆道:“不怕你笑話,我那兒媳像是天生來克我來的,沒一處和我心意,偏偏昌哥兒喜歡,叫我為難。”
二太太也嘆道:“‘兒女都是父母的債’。”賀夫人道:“不合也罷了,大不了進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只如今進門三四年肚子也沒聽見響,自個兒偏偏好妒,昌哥兒往年收房的兩個丫頭都被她打發了,近年也不見抬人進來。我昌哥兒年近三十,竟連個孩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二太太勸了兩句,道:“說到這求子,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來,指不定能了了你這樁心事。”賀夫人忙問是何人。
二太太道:“是個藥婆,姓云,會治些婦科頑疾,是京中不少高門大戶宅中的座上賓。你若點頭,我便下帖請她來瞧瞧。”賀夫人道:“你是不曉得那妖孽利害,只怕來了面也見不上。”
賀夫人將李婠打了小廝拖到老太太跟前一事說了,二太太聽罷也打了退堂鼓,正待說算了,又聽賀夫人說:“罷,死馬當作活馬醫罷,總不能叫我兒絕了后。”兩人又說了回閑話,方散了。
次日,云藥婆拿了帖子來,賀夫人在暖閣中接見,讓坐,云藥婆忙在矮凳上坐了,又吃了回茶,問道:“不知給哪位奶奶看病?”
賀夫人便給彩云使了個眼色,彩云點頭道:“隨我來。”云藥婆忙行了禮隨彩云走了。
彩云道:“家中二奶奶不喜見外人,我領著你遠遠見一面,可得避開些,別讓她瞅見你,不然可別怪我沒提前說。”
云藥婆心中怪異得緊,只常年行走于高門大戶后宅中,也曉得后院陰私重,面上連連點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彩云身后。
兩人走過抄手游廊處,在園子中行了三刻鐘,在葡萄架下。這處種了不少海棠花,一簇一簇的,將兩人圍了個嚴實。
彩云令云藥婆子藏好,露個腦袋等著,云藥婆不敢違令,一一照做。等得一個時辰,日頭漸漸西移,二人滿頭大汗的,終地見一個女子帶了七八個丫頭婆子逆光這處來。
只還沒等云藥婆看清人,便聽那女子一聲斷喝:“什么人鬼鬼祟祟!”不等她多說,幾個婆子如餓虎撲食般將兩人捆了,拖到那女子腳下。
彩云白著臉含糊解釋了一通,云藥婆被嚇破膽,眼盯著地,連連點頭,最后云藥婆沒聽清那女子說了什么,只在人走后,才敢爬起身來。
后頭又去見賀夫人時,賀夫人問她可看清了,云藥婆急急點頭,將早準備好的兩瓶藥丸子拿出來:“一瓶兩丸藥,左邊給爺們兒吃了,右邊給奶奶吃了,將兩人放一屋中,保管明年得個大胖孫子。”
賀夫人聽罷,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忙令人收了藥的,給了人十兩賞銀。云婆子沒推辭,拿了銀子匆匆走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罷。
第91章
接上一回說道, 賀夫人請了藥婆開過藥丸子,心中歡喜,命彩云將藥送去。彩玉捧著白瓷瓶子,手上全是汗, 她才被嚇了遭, 心里百個不樂意, 說道:“二奶奶怕也不吃這玩意兒。”
這話說得賀夫人渾身不得勁, 她轄制不住人, 覺得沒顏面, 淡淡道:“你只管送去,與她說, 她不生,便讓別個生。”
彩云只得退出屋。一路過了穿堂, 沿著后廊向西去, 徑直到一荷塘岸邊上, 因著心里裝著事,彩云腳步躊躇, 不時歇下腳四處望望。行至半路,不想前頭有個丫頭手里拿著彩線, 正對著水面發呆。
彩云定睛一看,卻是二奶奶身邊的梅兒, 便出聲問:“在想什么?”梅兒正發呆想著心事,不妨被這一問, 匆匆低下頭道:“沒想什么。”手里又忙活起來。
彩云走上前,見梅兒手里頭是半個石青色裝扇子的絡子, 心思一動,挨著她坐下來, 笑問:“這柳葉樣式倒新巧。”這話一出,梅兒雙手將那物件兒攏在手心遮住,說道:“隨意打的。”
彩云問:“給二爺打的?”梅兒不知為何羞紅了臉,道:“別胡說,給我哥打的。”彩云笑道:“給你哥打絡子你遮掩什么?又臉紅什么?”
梅兒聽罷起身要走。彩云忙拉住她,笑說:“別急著走,咋兩人雖說只遠遠見過幾面,但好歹是一個府上的,今兒又遇著了,說說話先?”
梅兒冷笑道:“又什么好說的?”這么說著,倒也老實坐下。彩云道:“你不想說你的,那聽聽我的?你可曉得我手上拿的是什么?”
梅兒瞧了眼,說道:“白瓷瓶,指不定是替太太給哪位主子送藥去了。”彩云道:“是了,你再猜猜給哪位主子的?”梅兒道:“老太太?”
彩云哈哈一笑,道:“錯了錯了,給二奶奶的。你再猜猜是哪樣藥?”梅兒翻了個白眼:“愛說不說!”彩云四下看了看,湊到梅兒跟前將這藥來歷,有甚用處說了。
梅兒聽了臉紅紅的,冷道:“那太太可打錯算盤了,且不說姑娘不會吃,就吃了,我瞧著和沒吃沒甚兩樣。”這話說出口,梅兒忙急急地止住嘴。
彩云眼一轉,已然明白大半,心說:太太要我送藥,我可不敢惹那活閻王,要她不高興,似那小廝一樣令人打我板子,又拖到太太跟前,太太可不會說什么。遂生出個主意來,說道:“我也這般想。”但梅兒因說漏了話,已不想多呆,道:“我走了。”
彩云笑著說:“我這有正事都不急,你急慌慌的哪里去?”說著,又眼撇了眼梅兒手心捏著的絡子,笑道:“我將這般機密事說與你,你好歹與我說說這扇套子來歷才能走。“
梅兒抗拒說:“非是我要聽的。”彩云笑道:“你便不說,我也猜得出。這府里統共兩個男主子,你不給大的那個打絡子,難不成給小的那個大不成?”
說罷,不等梅兒說話,又接著道:“尋常丫頭給主子打個絡子也是常有的事,只一來你不在院子打,偏偏要躲開人在外頭打,二來又支支吾吾地不明說,可見——”彩云拉長聲調,拿眼望她,直把梅兒望得雙頰飛紅,才道:“你是想當姨娘了!”
梅兒心思被戳破,咬牙道:“不曉得你胡說什么!”說罷,匆匆起身,低頭遁走。彩云也忙站起,隨在她后頭,緩了口氣,道:“不光是你,不光我!府里丫頭誰沒這般想過?有什么害臊的?”
梅兒聽了放慢步子,側頭問:“當真?”彩云道:“當真!府里統共就這么大點地界兒,統共的就這幾個男主子,除開二爺,哪個是能上眼的?”
梅兒冷笑問:“那些小廝、管事都不是男人了?”彩云道:“這話又怎地說的?你我是何等身份?比不上太太、奶奶、小姐,也不是尋常灑掃丫頭能比的?底下丫頭婆子哪個不敬著?嫁個下人?我們合該一輩子伺候人不成?”
這句話說中了梅兒心思,她愣了半響,道:“是了!我合該一輩子伺候人不成?”彩云見狀拉她到一處山石坐下,笑道:“我兩不曾說過話,你心里如何想我不知,只我心里是拿你當好姐妹來的。如今遇著你也是天意,我就直說了。
太太如今正為著子嗣一事著急,先是賀家兩姊妹,后頭又是有顏色的丫頭,沒一個能成事的。你道是為何?一來不是奶奶跟前人,奶奶信不過,二來奶奶也身子康健,指不定日后能開花結果。可事與愿違,不止太太急,怕是二爺,奶奶都急了。
梅兒若有所思。彩云道:“前幾日才聽太太說,要買幾個身家清白的放二爺屋里,我瞧著,不出幾月,你們房里也要添人了。”
梅兒道:“府里這么多丫頭,何須從外頭買?”彩云忍不住笑道:“真是這個理兒!太太也正發愁!太太跟前人奶奶瞧不上,奶奶又菩薩心腸,不忍心自個兒丫頭做小,可不得從外頭買。”
梅兒道:“奶奶怕不是這般想。”彩云道:“奶奶如何想的我不知,我只曉得,哪個要能誕下子嗣便是大功一件!”
梅兒摸了摸肚子。彩云拉起她手,將白瓷瓶放她手上,道:“說了這般多,你是聰明人也該明白我的心思,你若愿意就來太太院里尋我,給太太請個安,太太定會抬舉你。奶奶如何想的我不知,只是有了子嗣,應大抵是高興的。”說罷走了,留著梅兒在原地呆呆站著。
彩云空著手回了屋,賀夫人見了問她:“藥給出去了?”彩云不敢隱瞞,將她如何遇著梅兒,又如何與梅兒說一一說了,彩云道:“我想著,到底比不上在二爺屋里放上個人。奶奶待身邊幾個丫頭極好,若梅兒應允,怕也是不會多說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