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橋細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日, 春慧正指揮著人抬著箱柜出門, 半路上便見秋靈攙著個老婦人進門。春慧便叫了個眼熟的粗實婆子, 囑咐她盯著人將物件兒抬上車, 那婆子得了吩咐,自是不用再做這些粗活, 連忙答應下來。
春慧走上前招呼秋靈:“你怎地站這兒不動?姑娘要回府了,人手還不夠呢, 可得盯著她們些, 不然成天的磨洋工, 怕是掌燈了還回不去。”她說罷,又看了眼那病弱的老婦人, 問道:“這位是?”
秋靈思及昨兒個春慧說了一番話,此時有幾分尷尬, 低聲道:“這是我媽。”說罷,又朝她媽說道:“這是姑娘跟前的春慧, 與我一道兒伺候姑娘的。”那老婦人忙與春慧打招呼:“春慧姑娘。”
春慧回了聲:“伯母好。”又問秋靈:“你們是去見姑娘的?”秋靈避開她目光,低低地“嗯”了一聲。
春慧見此便心頭明了了。她目含譏誚, 嗤笑一聲,直罵自己多管閑事, 心說:瞧罷,昨兒個勸人家留下當奴才, 人家面上點頭,指不定心里正嫌她是個蠢貨!
她冷笑道:“姑娘正在暖閣里頭,只是這進進出出事兒太多了,少不了人盯著,我抽不開身,叫個人帶你們去。”秋靈忙說道:“不必麻煩,我曉得路。”
春慧回道:“那哪兒成,來者是客,沒有讓客人滿院子找路的理兒。”說罷,她假模假樣地胡亂叫了個小丫頭的名兒,也不管有沒有人應聲。
秋靈羞得雙頰通紅,正要拉著她媽走,又聽春慧悠悠地說道:“還說甚‘姑娘給了三十兩銀子救了我媽,我這條命就是姑娘的’,呵,你說的話,當真是說說便當屁給放了。”
秋靈忍不住留下一行淚來,咬牙說道:“這話不假,要是姑娘現在要我一條命,我也能二話不說給姑娘。只是、只是你沒在我的處境,我、我……”秋靈也說不出下文來,只管拉著她媽往前走。
春慧充耳不聞,見她們從身旁走過,譏笑道:“還未恭賀你,終于脫離了火坑,可以不用給人當奴才央子了。”秋靈渾身一震,快步走開了。春慧等兩人走了,冷笑一聲也走開了。
正此時,大多丫鬟婆子皆被支使著收拾行囊去了,暖閣這邊只留了梅兒一個小丫頭侍奉。梅兒揀了幾塊銀霜炭自廊下來,眼一抬就瞧見了秋靈,忙招呼:“秋靈姐。”
秋靈點頭問道:“姑娘可在忙?二爺可在里頭?”梅兒回道:“不忙,倆人都在看書呢。”秋靈說道:“我領著我媽來見見姑娘,勞煩你去和姑娘說說。”
梅兒聽她作此言語,眼一轉便想到了前兩日有人尋秋靈一事,心中一喜,忙笑著“誒”了一聲。她掀簾子進屋,先用鉗子將銅罩移開,放了炭火進去,扒拉兩下,又將銅罩子蓋上,擺弄完,才理了理身上,繞過屏風去與李婠說話。
李婠聽了人來,忙叫兩人進屋。陳昌合上書,說道:“我去側廳去。”說罷,從一小門去了屋外一側廳小書房中。
這邊秋靈兩人略等了等,便見梅兒打簾子立在屋門口:“秋靈姐,姑娘叫您和大娘進屋。”秋靈點頭,拉著她娘進了暖閣。
秋靈低聲叫了聲:“姑娘。”一面掩淚跪下,她媽也跪下磕了個頭。
李婠見此忙道:“快快起來。”說著,她繞過書案扶兩人起身,“大娘請起。”一面叫梅兒端上茶水,搬來小凳來。梅兒照做,見她們有話說,退下了。
待兩人捧著茶坐了,秋靈擦了擦眼淚,她把茶碗放到一旁的小幾上,跪下道:“日后不能在姑娘身邊服侍了,姑娘恩情,我此生怕是報不了了。”
秋靈娘含淚,顫著聲說道:“多謝姑娘大恩大德,早先便應該來給姑娘磕頭的,拖到了今日。先是買了她,又使銀子救了我,我們是托了姑娘您天大的洪福,才有我家今日的。”說罷,又磕了個頭。
李婠去扶人坐下,道:“秋靈待我至誠,我亦是還以真情,無需掛念在心上,日后當我是親戚家走動罷。”說罷,她又問:“日后你們是如何打算的?”
秋靈娘說道:“想著先回廬陵去,一是把她爹尸骨遷了,二是讓胡家那小子要回原籍考秀才。那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是個好的,他也失了父母親族,便與我們一同過活,也有個男丁支撐門戶。”
李婠含笑聽著,聽到此處笑容淡了些,瞧了眼秋靈。秋靈娘見此,心中一突,揣摩后忙說道:“秋靈要是不愿意,便讓他任我作干娘,姑娘放心,沒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理兒。”
李婠又笑了笑,點點頭。三人又說了閑話。正此時,又聽隔著紗窗,梅兒問:“姑娘,夏菱姐打發人來問,人車皆備好了,問您和二爺可要此時動身?”李婠道:“叫他們先候著。”梅兒應了聲。
秋靈與她娘一聽,坐不住了,直說別耽誤了時辰。李婠笑道:“不妨事兒。”她對秋靈說道:“日后再見怕是難,你去與她們幾個說說話罷。”秋靈抹了抹淚,應聲去了。
李婠見秋靈娘身子單薄,面帶病容,問道:“大娘病可好了?”秋靈娘道:“多謝姑娘掛念,好多了,只是那次大病傷了根基,現下不時咳嗽、喘不上氣來。”
李婠聽此,叫來梅兒:“你去找夏菱,取些止咳橘紅丸來。”秋靈娘忙擺手:“姑娘不必費心,我這病換季就來,過些日子便走了。”李婠道:“那藥丸子我也吃著,專治胸滿氣短、咽干喉癢,療效好,您咳嗽了,含上兩枚,就氣順了。”
秋靈娘見推辭不過,只好接了。不一會兒,就見秋靈紅著眼回了,兩人又謝了又謝,終地離去。
李婠這邊出了莊門,上了中間一疊翠流金的八寶車,春慧、夏菱、冬青各坐了頂二人小轎,陳昌騎了馬護在轎子旁,前后有十多個小廝騎著馬打頭,中間丫鬟婆子一半走,一半坐在拉行囊的馬車上,一路浩浩蕩蕩往陳府去了。
回了院里,李婠與陳昌兩人去了老太太、賀夫人請安。老太太見著兩人,只當沒有割肉放血那回子事,樂呵呵地留了飯,兩人推辭不過,吃了飯又往和賀夫人處去。
此時,陳蕙、陳茯兩姊妹、與賀伯玲、賀仲媛四人,并著些有頭臉的媳婦都在賀夫人跟前。
賀夫人見著陳昌心頭一喜,見著李婠嘴角一撇。自打那陳大夫伏法被斬首后,她也明白過來了,只是她前頭誤信了奸人,對著李婠,她拉不下臉來,現今又怪李婠掐著時日回,下她面子,面上格外冷硬。
陳昌笑著問了安,見著人多,略坐了坐便提了告辭。賀夫人沒留人,說道:“你走罷,讓你媳婦留下。”陳昌聞言一頓,笑道:“太太留她作甚,她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沒得壞了太太雅興。”
賀夫人道:“你當這幾個丫頭媳婦到我跟前來是逗樂子的?這日子一晃眼就近了臘八,再一晃眼,又要大年了,先不說什么香燭蠟油、饋歲盤盒、衣裳鞋襪、月錢賞銀的,就說這州里各家的,京里頭的年禮、還有甚酒宴日程、正年的祭祖,這樁樁件件的,哪樣不要一一買辦調理?
你們爺們兒倒是只管吃喝便罷了,里頭的彎彎道道沒人帶著,可理不過來。玲姐兒、媛姐兒幾個也是要出閣的年紀,留這兒學學。我年紀也上來了,日后這府里頭不得讓你媳婦照管?她新進府里,怕是認不全人,正巧今兒來了,她是個沒——”
“爹”字只吐了半個,眾人耳邊就聽見一聲茶盞碎地的聲音。眾人一驚,聞聲瞧去,見是陳昌失手打碎了茶盞,神色不一。陳昌不慌不忙起身行了一禮,笑了笑,說道:“失手了。”
李婠聽賀夫人言語面上就是一沉,見了陳昌動作又將要說出口的話咽下。其余人互相看了看,都靜聲,眼瞧鼻,鼻瞧心,不發一言。
賀夫人面上也不好看,只是不好發作陳昌,扭頭命人來:“不長眼的,還不快快收拾了!”小丫環們忙動作起來,快手快腳地撿了碎茶盞退下。
賀夫人這下也沒了留人的心思,說了三兩句便打發人回了。
次日,李婠方才起來梳洗,正要往老太太處去,賀夫人便打發了丫鬟彩云來。
李婠命人叫她進屋,問道:“可是有要事?”彩云笑著回道:“太太說,‘年里頭忙,人多事雜’,請幾位姑娘、奶奶有空忙著幫襯些,至于老太太那邊,已經打發人說了。太太又說,‘先請姑娘奶奶們撿些小事做,一件件積著累著,日子久了,也順了。’”
李婠一面拿帕子擦臉,一面不咸不淡地問道:“太太說的是哪樣事?”彩云忙陪笑:“先頭一件,還請二奶奶盯著人把彩燈掛上,二是到了年關,各院里都有各院的掃房,只是還有其他庭院,屋子也得派人擦擦掃掃,也請二奶奶看著些。”李婠聽后點點頭。
這兩樣活不少,還繁瑣,也不像買辦年貨樣有油水,實屬費力不討好。往年一眾管事的媳婦都不愛接,今年賀夫人索性把這些苦差事分給李婠幾人,彩云見此心底也松了口氣,她話傳到了,也不多呆,退下了。
李婠洗漱后,命夏菱三人去將灑掃婆子丫鬟喚來,先隨意說了兩句獎懲,后讓這四十多人分作幾堆,將府中宗祠、園子、門廊、外墻等一一劃給眾人,點了幾個人作頭頭回話,便命人下去了。又叫人去領牙牌,開倉樓,把彩燈抬出來,依法炮制,命眾丫鬟婆子忙去了。
自這日起,府中上下俱都忙忙碌碌,里外彩燈高掛,鞭炮鑼鼓齊鳴,笑語喧鬧,人聲雜沓。至除夕祭祖,萬事具備。陳明志主祭,府中眾人皆排班立定,男東女西,眾人跪拜。祭祀后,眾人又到老太太處奉茶團拜,吃了宴席方散。此后各家走動吃年酒一事自是不必再敘。一直到了來年二月,年味方散。
這日,賀夫人聽了底下一個管事媳婦說起普陀寺法會,心中想去還愿,遂去問了老太太,老太太聽了,笑道:“那處景色好,這一月天天在府里忙著人情往來,也膩歪得緊,就讓想去的都一道去。”賀夫人含笑應了,立即打發人去各院問。
陳明志、陳遠兩人自是不去的,他兩忙著吃酒尋歡,隨口找了個由頭回了,陳明勝、陳昌兩人也是宴席不斷,抽不出空來,也不去,只府中女眷,大都應了。老太太曉得后,只說道:“不管他們,咱們自個兒去,少了他們更熱鬧。”
次日,卯正時分,陳府側門前車輛駢闐,人馬雜沓。又過了三刻,眾人齊聚,各丫鬟媳婦簇擁著大大小小的太太姑娘們登車上轎,前方打頭,有兩人騎馬開路,后數十人騎馬隨在車馬旁,一群人浩浩蕩蕩到了普陀寺山門前。
普陀寺主持并底下弟子于山門前來接,應是女眷,此處來往人多,老太太遂請眾主持弟子先走,又命人抬了四人小轎來,換了轎攆上山入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