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橋細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見一年輕女子作婦人打扮,周身綾羅裹身,珠翠環繞,臉白唇紅,靡顏膩理,端坐其上,管事兩口子候在一旁,知其身份不低,不敢細看,忙彎腰行禮,滿臉堆笑道:“鄙人見過貴人。”李婠道:“先生請坐。”
花染匠忙擺手道:“不敢當。”后也不拘謹坐下了。夏菱出門自一婆子手上取來茶盞,奉上香茶。花染匠接過,連聲道謝。
花染匠見李婠無開口之意,斟酌片刻后,又堆起笑:“今日冒昧上門,叨擾貴人了。”李婠道:“我已從莊管事處知曉你來意,先生但說無妨。”
花染匠見狀笑道:“既然坊主如此說,我便直接開口了,此次前來還為那事,請貴坊將布匹于我漿染,我也只貴坊顧慮,愿以地契為押。”說著,他從懷中拿出地契,放于桌上,“若有閃失,這便是我的賠償。”
李婠見桌上地契,又覺此人有幾分豪氣膽量,她道:“我知曉先生誠意,還請收回罷。”花染匠面上一僵,以為對方拒絕了,正還待說話,又聽李婠道:“不若先生拿一匹白布去染,待我瞧瞧成品后,我們再議價。”
花染匠大喜,起身道謝后道:“多謝貴人,定不負貴人所托,我家世代漿染片子、軟披,有秘制膏子,顏色多樣,亦比其他固色三成。”
李婠笑道:“那便有勞了,白布我叫人送到貴府上。”花染匠連連點頭,他見事峰回路轉、柳暗花明,連聲道謝,又夸了幾句自家染坊的膏子、手法,直到莊管事冷咳一聲,才恍然道:“既如此,便不叨擾姑娘了。”李婠點頭,他方挑著擔走了。
染匠剛走,莊管事按耐不住,想規勸李婠,卻被身旁的馬氏攔住。李婠也只當看不見。后夏菱見天色已晚,又左右無事,便問:“姑娘,天色晚了。”
一頂小轎并著八個漢子浩浩蕩蕩來,又浩浩蕩蕩走了。
第18章
接上一回說道,賀夫人與李婠雙雙稱病,期間李婠又出門一趟,時間如流水嘩嘩淌過,小半月光景沒了,可也不見賀夫人松口。
這天,李婠在院中,陳書、陳畫兩人上門看望。
陳書、陳畫兩人乃二房已故周姨娘雙胎女。周姨娘生子時難產而亡,二老爺陳明勝便做主把兩女放到嫡妻賀氏名下教養。
只那周姨娘本是賀氏久久未顯懷提上來的,她心中膈應,又兼之當時已有獨子陳昌要教養,更是不待見兩人,只撥了個院子請幾個奶娘婆子照看,時不時想起來了詢問兩三聲。
兩人也知嫡母性情,不去討嫌。倒是幼時陳昌見有兩小妹稀罕,甚喜,雖說后陳昌忙著進學,三人又年齡大了,不復之前親近,但也時不時會打發人送些東西過去。
院里自陳昌不回,大半丫鬟婆子便閑下來了。春慧、夏菱、秋靈、冬清兼下面幾個小丫鬟婆子周身圍著李婠,旁人尋不了間隙,清簟、善舒、水浼、南喬四人只得整日做些繡花、打絡子打發日子。
這日,清簟、善舒正在廊下支了桌子描畫樣子,水浼、南喬與春慧、冬清幾個在池邊喂魚。
一小丫頭喜氣洋洋道:“二姑娘與三姑娘來了。”清簟、善舒同時開口道:“你說誰來了?”那小丫頭又重復了一遍。
話落,整個院子都活泛起來了。陳蕙、陳茯兩人一來,周身便圍了七八個大小丫鬟,兩人怯弱,被簇擁著臉紅、說不出話來,清簟邊引兩人進屋,邊說道:“你兩一來,這院里可就活過來了。快快,你們里頭坐,我去請二奶奶來。”
兩人在暖閣坐下,幾個丫頭或是奉茶,或者上果子,或者加香料、善舒與南喬陪著說話,一通忙活。這時,清簟引李婠進屋。大小丫鬟一一行禮,陳蕙、陳茯二人也站起來道:“請嫂嫂安。”李婠道:“不必多禮。”三人方坐了。
陳蕙、陳茯兩人知抱恙是假,索性不提這事,只當是正常走動,陳蕙垂眼道:“那日我兩接到嫂嫂送來的朱釵,還未多謝嫂嫂。”李婠見這兩人均著寶藍如意云紋衫,圓臉杏眼,眉間怯怯,說話時不敢直視人眼,回道:“只是小事罷了。”
陳茯從袖中取出兩荷包道:“這時才回禮,是我兩失禮了。”陳蕙也道:“只是兩荷包,還望嫂嫂不要嫌棄。”李婠接過,道:“我甚喜,多謝兩位妹妹。”后又問了兩姐妹平日里作甚,知她們也是愛書的,又送了她們兩本書。
只李婠本話少,兩姊妹也羞怯,腦中又千萬般思緒想說,又怕對方不喜,遂接了書告辭,陳茯道:“我兩正要去拜見祖母,便先告辭了。”
李婠也不攔,只起身送她們出門。陳蕙兩人忙讓她止步,李婠道:“望兩位妹妹別嫌我少言,時時來坐坐罷。”兩人忙道:“嫂嫂,我兩會常來的。”兩人告辭后,簾子外頭人道:“二奶奶,趣兒姑娘來了,說是有要事找。”李婠回道:“這便來。”
趣兒候在門口,見李婠便道:“姑娘,夏姐姐叫我來稟,莊管事家的來了,正候在書房。”李婠詫異,快步與趣兒去了十竹軒。
馬氏今兒一早便坐了小轎到角門,又輾轉幾次才見著菊生,此時見了李婠心中松了口氣,忙起身行禮問安。
李婠擺手問道:“可是織坊出了事?”馬氏道:“此事非天大的事,但也不小,想著親自來安心些。自那日東家來后,織坊便讓幾個漢子去大街小巷敲鑼打鼓,沿街喊了一圈,可已過了幾日也未招到一人。”
李婠默然片刻,后問道:“可知是何因由。”
馬氏嘆氣道:“一則還是世俗規矩所致,現女子出門做活的只三姑六婆,織坊或其他地方可能有,但這梁州聞所未聞,膽小者不敢來;二是流言蜚語,本來有一個寡婦來問,后面又沒了音信,我去問了才知街坊都說工錢高,又只招女子,怕是個窯子,她害怕就沒來了,任我百般解釋,她只當是騙子。”
李婠道:“有人來問便好。”后想到一個法子,又說:“這到不是件難事,你可聽過‘徙木立信’這個典故?”馬氏面露幾分羞愧道:“小時家窮,現今只識得幾個大字。”李婠道:“無礙,我講與你聽,聽后你便知道法子了。”說罷,便講了起來,這典故世人皆知,在此不再贅述。
馬氏聽后若有所悟,試探問道:“您是說作個典型?”李婠點頭:“你回去后,讓人再在街上喊上一圈,若第一個來做活的人,便可得十兩,若五日后,還是無人,便改為二十兩,再五日,再加十兩。”
馬氏心中嘶了一聲,心疼起銀錢來,現今錢貴,十兩可買一畝良田,一三口之家一年嚼用也五兩左右。
李婠見她不搭話,問道:“可是覺得不妥?”馬氏道:“東家不知,現如今錢貴,十兩銀錢已可買一個婆子了。”
李婠道:“只管去罷,古有千金市骨,而今這幾十兩也是值得。若銀錢不夠了,便托菊生捎個話來。”馬氏點頭應是。又說起其他織坊事來。只是午間飯食買哪家柴火便宜,或兩婆子吵架,又罰了多少錢等瑣事,李婠一一聽了,間或詢問一二。
李婠見天色不早,便留馬氏用飯,馬氏再三推辭,李婠只能作罷,“回去時當心些,有事只管來尋我。”馬氏連連點頭,與一帶路小丫頭出去了,兩人一徑出了院門來至角門前。
馬氏正待走,只聽后方有人叫她,止住腳,回頭一瞧。見是東家的左膀右臂,平日隨伺在身旁的夏菱,快步迎過去。
馬氏面露疑惑道:“菱姑娘,可是東家還有要事?”夏菱道:“正是姑娘有兩件事忘了交代。”邊說她從懷里拿出兩個銀角子遞出去,“您辦差辛苦,且拿著給英姐兒買花戴戴。”英姐兒便是馬氏獨女。
馬氏心下感念,笑道:“多謝東家了,東家吩咐的事,我回去便辦。”夏菱笑道:“可別,您家事也多,您放在心頭便好。”說著,又把手上的疊好的白紙遞過去,“姑娘去了趟織坊,見也沒個正經稱呼,便寫了個名,還勞煩您找個木匠作個匾掛上去。”
馬氏接過,笑道:“這倒是我和當家的疏忽了。”夏菱笑道:“哪有什么疏忽不疏忽的。這天也晚了,我也不留您了,您路上當心。”后見那頂小轎走遠才回房去。
卻說這邊,馬氏回家后天已黑沉,丫頭冬花迎上來伺候她解了頭上朱釵。
馬氏坐于銅鏡前,問道:“英姐兒呢?”冬花道:“姑娘吃了晚膳便睡下了。”馬氏又問:“老爺呢?”冬花邊伺候人換了件常衣,邊撇了撇嘴說道:“正在姜姨娘處了。姜姨娘越發放肆了,今兒一早就嚷著要吃烏雞湯,可那是給姑娘和您留的。”馬氏面色不變:“最后可給了?”
冬花憤憤不平,“給了,老爺來說了。”馬氏點頭道:“她要喝便給她。若是孩子生下來還這么不分尊卑,直接提腳賣了去,再買個顏色好的來。”冬花這下不開口了。
馬氏用完晚膳,見冬花收拾碗碟出去,拿出那三兩銀錢藏在立柜下,又拿出夏菱給的紙展開看,見上面四個大字——女子織坊,復又細細收起來。
她睡前吩咐冬花:“今日我已和那兩個轎夫說好,明日卯時三刻來接我,明日你卯時正叫醒我,后去悄悄去門外看他們來沒有。”冬花點頭應是。
次日早,冬花早起叫人,馬氏醒來,穿戴齊整后往女子織坊趕。自她來后,這織坊內的灑掃、飯食等事均由她一一盯著,不假人手,每日點卯。幾個漢子婆子聽她的更甚于聽莊管事的話。
這日,這織坊雖還無一人,但幾個婆子漢子都早起忙活開來,馬氏左右察看,有幾分滿意,把李婠昨日所說之事吩咐下去,又急急去找了木匠做牌匾。
馬氏一走,一個漢子得了吩咐便拿著破鍋蓋和個木梆子往外走。沿街招人的活計雖然輕松,但是費嗓子,幾個漢子分成早晚兩班,今日正好是輪著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