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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樂如今就讀的私塾,其老師也是正兒八經的舉人。當初還是王掌柜千挑萬選才選中的,就奔著那舉人老師去的。城里私塾大多數都是考不中舉人的老秀才開的,只有幾家有舉人當老師。
普通老百姓只覺得是個舉人就厲害的很,殊不知舉人同舉人也是有區別的。
本朝初年,歷經戰火人才凋零,科舉便松了很多,為的是多納人才為國分憂。故而本朝初年的科舉是很好考的,城中大部分老舉人都是在那個時候考中的。后來官員充實,科舉變得正規難考起來,那些老舉人本就水平有限,再往上考實在考不出什么,便紛紛尋別的門路。
王樂如今的舉人老師,就是這批老舉人中的一員。
外人只知章槐先生是個老舉人,卻不知道他與其他老舉人的不同。人家章先生可是正兒八經的前朝狀元!前朝末期,科考嚴酷到近乎苛刻的地步,那狀元的含金量豈是本朝初期那些老舉人能比的上的?
老狀元和老舉人的學生,能一樣么?
說白了,章夫子一根手指就能碾壓一票老舉人,只是人家低調不跟你顯擺罷了。
當然這些都是王掌柜他們不知道的內情,王掌柜只覺得章先生私塾出了兩個舉人,肯定比王樂現在的私塾好,便動了想換私塾的念頭。
第二天王掌柜就去打聽私塾的事,傍晚回家,垂頭喪氣的告訴胡氏,原來那章夫子年事已高,早就不收新徒弟了,如今只帶了幾個學生,劉清還是最后一個入門的小弟子呢。
兩口子一琢磨,為了兒子的前程,還得去運作運作,把王樂塞在章夫子門下。
章夫子的嫡親孫子章凌乃是牡丹大師的入室弟子,這胡氏是知道的,劉家和章家關系親密,胡氏想托劉家幫忙說說,給王樂開個后門。
于是王掌柜夫妻兩人提著禮上劉家,跟張蘭蘭商量王樂入私塾的事。
張蘭蘭瞧著他們兩個提著禮上門,原以為是為了劉秀的親事而來,正盤算著怎么婉拒呢,就聽胡氏說起了王樂入學的事。
說起這事,張蘭蘭就發愁,她嘆氣道:“咱們兩家親的跟一家人似得,樂兒又是我瞧著長大的,這忙我若是能幫,定會幫。可是如今,怕是幫不上了。”
胡氏笑道:“我知道這事為難,唉,可憐天下父母心,蘭妹妹就幫我們這一回。雖說你家兩個孩子爭氣的很,往后秀秀有的是大靠山,可靠山不嫌多啊,秀秀她干弟弟立起來了,多一家子助力,往后日子過的更順遂,嫁了婆家腰桿子更直。”
“真的不是我不幫。”張蘭蘭搖頭,“實話給姐姐說了吧,章夫子自從裕娃中舉后,身子就一天比一天的差。起初還能下床走動,每日教會書,如今更是連下床都勉強,更別提授課了。私塾里的學生沒了先生教,大半都走了,剩下幾個年幼的,平日里都是章凌那孩子又當師兄又當老師,抽空教他們,估摸著再過兩三月,私塾就得遣散學生關門了。”
胡氏大吃一驚,道:“章夫子病了?我竟不知道呢。”
張蘭蘭道:“唉,章夫子是個極好的人,我只盼著他老人家早日康復呢。”
張蘭蘭臉上堆滿了愁容,這年代醫學落后,章夫子的癥狀很像是高血壓引起的腦溢血,身子不靈活是中風,如今只能每日進湯藥,這病擱在現在都難治,更別說古代了。只能好好養著,熬日子。
張蘭蘭正說著,劉秀提著個食盒進來,見干爹干娘在,先見了禮,而后挽著胡氏胳膊坐下。
胡氏見了劉秀就喜歡,這么漂亮聰明又知禮的孩子,真真恨不得拐回家當兒媳去。
“干爹干娘,我這正要去送飯呢,估摸著回來都到下午了,可能不能陪干爹干娘說話了。”劉秀道。
“秀秀要去給章夫子送飯。”張蘭蘭幫著解釋,“私塾里雖有廚娘,可做的飯實在不如自家做的可口。秀秀每天親自下廚,做好了親自給送過去,好叫章夫子吃的舒心些。”
胡氏瞧著劉秀,贊許不已,這孩子真真有孝心。
“夫子是二叔小弟的老師,又是章凌師兄的祖父,秀秀照顧夫子是應該的。”劉秀提起食盒,道,“我先走了,不然飯菜要涼了。”
劉秀送飯去了,王掌柜胡氏夫婦見狀,知道章夫子是真的不可能再收學生了,坐了一會便回家去了。
私塾,劉秀熟門熟路提著食盒進了章夫子房間。
夫子正靠著床頭瞇眼睡覺,章凌坐在房間的書房前靜靜得看書。
“凌哥哥,吃飯啦。”劉秀輕輕喚了一句,章凌放下書,揉了揉眉心,走過去接過食盒,小聲道:“祖父還在睡覺,估摸著快醒了。”
劉秀也小聲道:“你吃過飯沒有?”
章凌搖搖頭,道:“方才祖父一直咳嗽,我伺候他老人家拍背,又哄他吃藥睡下,錯過了飯點。”
劉秀邊開食盒邊道:“我就知道你這忙的走不開,今個我連你的飯也送來了,你先吃,吃好了等夫子醒了,咱們照顧他吃飯。我在家吃過來的,你吃吧,不用顧我。”
劉秀帶來的食盒分兩層,上層是給章凌的飯,下層是給章夫子的。為了保溫,劉秀只開了上層食盒,取了飯菜出來便將食盒蓋上。
章凌肚子餓的咕咕叫,瞧見飯菜只覺得肚子里的饞蟲都被勾出來了,兩人熟的很,沒那么多客套,章凌直接坐下開吃。
劉秀的手藝很好,做的菜色香味俱全,章凌吃飽了,幫著將碗筷收拾好,道:“謝謝秀秀妹妹,每日都麻煩你來送飯,真是過意不去。”
劉秀道:“沒什么麻煩的,我早就把夫子當成自己爺爺一般敬愛,伺候自己爺爺,哪有什么麻煩不麻煩的。只希望夫子頓頓吃的舒心,快快好起來。”
劉秀的動機很簡單樸實,章夫子是個有趣的老爺爺,又是自己二叔和小弟的恩師,當年章夫子在自家過年時,劉秀就覺得這個老爺爺真是和藹,不由的親近起來。如今章夫子病了,劉秀不自覺的就想照顧他,當成了自家爺爺。
劉秀手腳麻利的將章夫子的飯菜取出擺好,將章凌用過的碗筷收進食盒,章凌在旁打下手,兩人相顧無言,一時間氣氛竟有些詭異的尷尬。
“咳咳……”內室的咳嗽聲打破了這尷尬,劉秀臉微紅,跑進去,見夫子剛剛醒來,趴在床邊咳嗽,忙跑過去扶著拍背,章凌將痰盂拿來,又遞過來藥碗。劉秀親手喂藥,一勺一勺的送進章夫子嘴里。
章夫子雖然病著,可是精神還算好,瞧見劉秀喂他,竟然跟個老小孩似得,皺著眉頭:“這藥忒苦了,喝的我舌頭都麻,不喝不喝。”
劉秀笑著舀了一勺藥,送到夫子嘴邊,道:“章爺爺,今個秀秀給你帶了魚頭豆腐湯。那魚湯可鮮了,湯汁白白的,豆腐嫩嫩的,喝到嘴里滿口都是鮮味。爺爺乖乖的吃了藥,秀秀就給爺爺喝魚頭豆腐湯,好不好?”
章夫子眼睛一亮,他最最喜歡劉秀做的魚頭豆腐湯,忙點頭:“好好,我喝我喝,待會得給我喝兩大碗魚湯!”
說罷,真的就乖乖的喝藥,再不說苦。
章凌在旁看著,忍著笑。祖父真是越活越像小孩,難怪人常說老小孩老小孩,以前教書的時候還是個嚴肅的先生,這會在劉秀面前,就跟個撒嬌怕苦要糖吃的小孩一模一樣。
不過只要祖父開心,什么都好。章凌神色不由暗淡下來,大夫說祖父的病是好不了了,只能喝藥維持罷了。
劉秀喂完藥,叫章凌把小桌擺在床邊,端來飯菜。
三菜一湯,有葷有素,看著就叫人食欲大開。章夫子的飯量雖然吃不了多少,但是劉秀堅持頓頓按照這個規格來做。按照劉秀的想法,病人食欲不好,就要想辦法讓他吃的多些,這樣身體才能好起來。剩下的飯菜帶回家,春兒夏兒都搶著吃,不會浪費掉的。
章夫子中風,拿筷子不太穩,劉秀在旁只幫著夾菜,夫子說要吃什么,她就夾什么,完全沒有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