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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江太子妃在地底長眠的,乃是她真正的女兒。
白相冷眼看著皇帝在暗中為謝涼螢操心,心里卻道他蠢得很,還以為是江氏的孩子吧。當?shù)弥嫦嗟臅r候,面對白疼了那么多年的女兒,皇帝又會是什么心情?已然有了牽掛,不能再割舍掉了。但他卻終究沒有救下自己和江氏唯一的孩子。
也正因此,白皇后不忍對薛簡下手。那可是她女兒的未來夫婿。白相卻是勸她,等皇長子登基之后,就為謝涼螢正名。到時候有了公主頭銜的謝涼螢,什么樣的夫婿不是由著她挑。
白皇后面上應下了,心里卻怪自己父親不懂做女孩兒的苦。可白相對她這個女兒都不曾關(guān)心過半分,何況又是個無名無份的外孫女呢。
白相的心里,大約只有權(quán)勢而已吧。
皇長子的婚事,白皇后是真心不想插手。左右不是自己親生孩子,眼見著大了,也不像個真的能理事的人。到底是龍生龍,鳳生鳳。這個不知哪里抱來的孩子,終究是差了一截,不提帝王之才,就是普通人家的上進孩子也比不上。
相比起皇長子,白皇后倒是更欣賞薛簡一些。也許這份欣賞中帶有對謝涼螢的愛屋及烏。但從來丈母娘看女婿,都是越看越喜歡的。何況薛簡的確不差。白手起家,給自己掙來了爵位,又深得皇帝喜愛。白皇后聽入宮的夫人們提過,都說謝涼螢有著好福氣,能叫薛簡這般寵愛。
白皇后深知其中的苦。打自己坐上了太子妃之后,再到如今的皇后,皇帝再沒有對她有過好臉色。她縱然貴為皇后,卻是不能親養(yǎng)自己的女兒,甚至人前還要裝著冷淡厭棄的樣子。鴛鴦紋樣的被褥,永遠都是只她一個人用。雖住在宮里最好的殿中,但卻與冷宮無異。
這樣的日子又有什么過頭呢?后宮的女子與后宅的女子從來就沒有什么分別。不過是后宮的天再大一些,住的再好一些罷了。沒有夫君的寵愛,就是個可憐人。
白皇后不希望謝涼螢變成和自己一樣。薛簡是可以死,但他死了,還會有誰對謝涼螢像他那般好嗎?
白皇后不敢賭這一把。這是她女兒一輩子的幸福。她已經(jīng)吃過這份苦頭了,知道其中的艱辛,就絕不讓女兒也重蹈覆轍。
可白相的話是她從來不敢不遵的。
左右為難的白皇后陷入了困境之中,越發(fā)不想再去理會皇長子的婚事了。
女官上前攙扶起身的白皇后。她微低著頭,眼睛卻一直用余光瞟著白皇后。
白皇后見左右無人,低聲地問道:“阿螢在和安那兒怎么樣了?”
女官亦是低聲回道:“娘娘且放心,長公主當公主是江氏的女兒呢,寵得不得了。連楊家的小公子,也是待她同親手足一般。”
白皇后捏了捏手,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樣就好,很好。只愿她的阿螢可以繼續(xù)這樣順遂下去。
皇長子站在遠處,望著白皇后同女官在園子里散步。他淡淡地問著身邊的長隨,“是妹妹有消息傳過來了?”
長隨道:“我聽說公主近來住在和安長公主的府上?!?
皇長子的面色陰沉了下來。他不是沒有察覺到白皇后的情緒,而是不屑去管。白相早就同他說明了他的身世,從白相的口中,皇長子敏銳地感覺到了他對白皇后的不重視。
不過是個棋子。白皇后是,他也是。
白相興許沒有那個膽子,顛覆了這個朝堂,自己稱帝。但借由他之手,來達成白相自己的政治抱負,必是有的。到了白相這樣的位置,錢財、權(quán)勢,已經(jīng)不是重要的了。如何實現(xiàn)自身的抱負,完成年少時對這個國家種種不足所憤懣而生的夢想,才是真正想要去完成的。
皇長子不想成為白相的踏板,已然長成的他已是不是小時候的那個傀儡了。做過傀儡的人,有了脫離的心,就不再想要繼續(xù)過去的生活。
從這點上來講,皇長子和白皇后都是一樣的命,都是可憐人。
只是在權(quán)勢面前,他們的這些都算不得什么。
皇長子看著白皇后多日來第一次露出笑容,打消了進去請安的念頭。他轉(zhuǎn)身離開了這兒,卻對身邊的長隨吩咐道:“當日,你去同外祖父討一只軍隊來?!?
長隨奇道:“殿下想要做什么?”
皇長子停下了腳步,“我要你上和安姑姑府上去,將謝五小姐給……”他做了個砍殺的動作。
長隨心驚,“殿下,那可是公主!”
“公主?”皇長子冷笑,“玉牒上記著了嗎?她生母是誰?有何名分?難道胡亂找個人來,就能冒充公主了?”
皇長子瞥了眼長隨,“你不要聽人信口胡說,就當了真。”
長隨被他一眼看得出了渾身冷汗。忙躬身應下。
皇長子盯著長隨唯唯諾諾的樣子,心里好不爽快。他小的時候,也是這樣對白相的。彼時是因為這個外祖父位高權(quán)重,受到朝野內(nèi)外的信賴。后頭了解了自己的身世后,就是一種從心底里生出的懼怕。萬一同白相撕破了臉皮,白相揭發(fā)他的身份,他就死無葬身之地。
當然,白相會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一如當年江家那件事一樣。知道內(nèi)情的不過是少數(shù),在眾人的眼中,彼時為了江家據(jù)理力爭的白相,實在是個極不錯的人。
皇長子想活下去,還想活得好好的。他出宮過,跟著白家的“表兄弟”們一起,見識了民間極窮苦的一面。他不想去過那樣的日子,他沒有過過,已經(jīng)習慣了錦衣玉食。
為此,他必須掃清前路上的一切障礙。謝涼螢就是其中之一。白相除去薛簡,他除去謝涼螢。這樣一來,白家除非想要謀反,否則就只有依靠他。因為他才是白皇后名下,唯一的孩子。
“和安姑姑雖有親衛(wèi),卻大都不頂事。父皇與她的并不是精銳,那些人也沒見過血,不足為懼。你帶一隊人去足以應付了。”皇長子沉著臉,“別的人可以不管,謝五必須死。你聽清楚了沒?”
長隨心思百轉(zhuǎn),額上冒出了豆大的汗來。他尋思著是不是該把這件事報告給白相。
皇長子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冷聲道:“你該清楚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別忘了,你兒子如今在哪兒。”
就在皇長子身邊做著伴讀,是破例進去的。長隨本是念著靠著皇長子日后會有個好前程,但伴讀卻也是個極易丟命的差事。
倘若皇長子隨便尋個由頭,將自己兒子給打殺了呢?
長隨覺得自己快暈厥過去了。他模糊中聽到自己對皇長子說:“殿下只管放心,下官自會辦妥?!?
☆、第100章
長公主府的園子里,謝涼螢同和安正在一起賞花。
和安捻了一塊玫瑰糕,剛咽下,就捧著肚子開始唉唉叫了起來。
眾人一下子就慌了。兩個宮女還彼此撞上了。大家一起將和安扶進屋里,讓她歇著,那頭長公主府上常駐的太醫(yī)就到了。
和安掃了一眼太醫(yī),便把枕頭扔了過去,“叫庸醫(yī)來做的什么?!嫌我命不夠長是吧?”
謝涼螢忙道:“我這就請了人去蔡御醫(yī)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