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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氏笑了,原來是這個。她道:“這是蔡御醫教的法子。他原本舉國行醫的時候,怕仇家找上門,所以自己個兒想了個法子,用一種藥米分抹在臉上,好叫一般人認不太出來。我畢竟身上還不太干凈呢,這次出門還是改了容貌比較好,免得叫有心人給認出來,沒得給你添了麻煩。”
曾氏所說的不干凈,乃是因為她如今在柳家掛上不知所蹤的名號。她現今是一丁點都不想和柳家扯上干系,索性就換了新容顏,叫人不能去向柳家報信。
謝涼螢了然地點頭,對這能改變樣貌的藥米分也提起了興趣。她決定等回來之后,再向曾氏問問這藥米分的方子,改日自己也試試看。
屋子里驟然多了個人,總得和管家的說一聲。顏氏正昏迷著,大夫人也不在府里頭。謝涼螢就帶著曾氏去見謝家祖母,同她知會一聲,過了明路才好明天正大光明地把人帶在身邊,一并跟著走。她用的是薛簡不放心自己去岐陽王府的莊子,所以特地派了個嬤嬤來服侍自己。
反正在謝家祖母這兒,只要抬出薛簡的名頭,一般都能順利過關。
謝家祖母上了年紀,并不能很看得清曾氏的樣子。雖然她也覺得眼熟,但仔細看看,又覺得不像自己認識的任何一個人。她便道:“既然是云陽侯的心意,那你便收下吧。反正只在府里頭呆一晚,也不用特地教規矩了。只是服侍主子得盡心,旁的倒是沒什么。”
曾氏向謝家祖母磕了個頭,謝過謝老夫人。謝涼螢在一旁瞧著,竟覺得曾氏真的像個慣會伺候人的熟手嬤嬤。
過了謝家祖母這一關,旁的就沒什么可怕的了。二房如今只顧著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除了尋常的請安吃飯還能見上幾面,旁的時候都是遇不到一塊兒的。
謝涼螢讓連嬤嬤給曾氏安排了屋子,暫時將就一晚。同她言明,第二日一早就要出發。
曾氏自打出了柳府之后,一直都起得不算晚,是以也并不覺得難過。
有事兒做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夜間很快就降臨了,整個謝府都掛上了燈籠。謝涼螢和曾氏兩廂歇下,一覺醒來后養足了精神,便準備著出發了。
恰在她們要出府的時候,魏家也派了人過來,說是讓謝涼螢現在就能過去了,魏老夫人那兒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謝涼螢笑道:“勞煩小哥回去稟一聲老夫人,我這里要去接個人呢,等接到了就一起過去。”
那魏家小廝道:“那奴才這就回去了,還請謝五小姐快著些。”
“知道了。”
謝涼螢登上馬車,就令車夫趕緊朝著岐陽王府的方向而去。
魏家小廝并沒有很快就離開。他是下人,謝家的主子也算是他半個主子,并不能過問謝涼螢要去找誰。所以他特地留了個心眼,在謝涼螢馬車出來的時候避到了一旁,想看清楚馬車是朝什么方向去的。
馬車沿著門口的大道一路往前走,到了第三個岔口就左轉了。魏家小廝知道那個方向大都是京里頭的親王郡王的住所,他在心里頭合計了一下,大致猜出了謝涼螢要去找誰后便回去了魏家。
魏老夫人聽小廝回來報說謝涼螢要去接人,便奇道:“她這不急著過來這兒,是要去找的誰?”
小廝道:“我留了心,看著馬車的方向,大約……是去找哪位王妃郡王妃。”
魏氏聽了后輕皺眉頭,一時也猜不透謝涼螢這一大清早地要去找誰。不過在她心里更擔心生死未卜的謝涼晴,當下心里頭就有些怨上謝涼螢了。昨日里看著倒是穩重,怎么今兒個就這般跳脫了。舉凡有什么事,不能等從南直隸回來之后再做嗎?孰輕孰重,竟然都分不清,到底還是小孩性子。
魏老夫人自然看出了女兒的心思,她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倒覺得那孩子并不是個沒譜兒的。興許是去搬什么救兵了也指不定。若她真拎不清輕重,就不會急著派人去南直隸查看阿晴的近況了。”
魏氏聽了母親的勸,將自己那肚子的小心眼都給收了起來。“是女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無甚,咱們且等著,左右不差這么些時辰。我還沒進早膳呢,你就陪著我吃一些吧。昨兒你都沒吃多少東西。”魏老夫人安慰道,“莫要擔心阿晴,這不是有我這個嫡親的外祖母在嗎?難道我還能讓她受了委屈?”
昨夜魏老太爺下朝回來,見了自出嫁后極少回來的女兒,高興非常。趁著魏氏這次回來,聽說了謝涼晴出事之后,魏老太爺不遺余力地說服女兒,想叫她點頭屆時和離的事。一頓飯下來,不知道被魏老夫人白了多少眼。難得一家子吃頓團圓飯,這老頭子就知道瞎摻和。
魏氏親自攙著魏老夫人進了屋子。伶俐的丫鬟早在魏老夫人發話說要吃飯的時候,就將一直在小爐子上煨著的粥盛了兩碗出來,又將食盒中備著在路上吃的各色小菜取出來擺好。粥香撲鼻,令人禁不住食指大動。
魏老夫人帶著魏氏坐下,特地夾了女兒最喜歡的玫瑰醬瓜片給她。“多吃些。別阿晴回來了,你卻病倒了。到時候我一把老骨頭還不知道要照顧誰才好。便是阿晴見了你身子不妥當,以她那純孝的性子,還不哭成個淚人似的?”
魏老夫人嘆道:“你們娘倆,在這點上真是一樣一樣的。都不知道哪里來這么多的水,我看我自己個兒就不是這樣的嘛。”
魏氏抿了口粥,笑道:“娘還說呢,當年爹要外放的時候,你不得去,不知道暗地里落了多少淚。”
魏老夫人佯裝生氣,“好啊你,竟編排起你親娘來了。”
看著魏氏終于露出了笑臉來,魏老夫人的心也算是放下了。她要去南直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兒。怕她日日在京里頭憂心傷身,自己又不在身邊,勸不了。不過人心豈是旁人能勸得住的,說到底,還是得自己看開些才好。
等魏老夫人和魏氏用完早膳,謝涼螢也到了。
因為時間比較緊,魏老夫人也就沒讓謝涼螢進來里頭,而是自己去了二道門。這樣等下直接就能上馬車走了。
她一到二道門,看到岐陽王府的馬車,不禁笑了,指著那馬車對魏氏道:“看我說的沒錯吧,這可不就是去搬救兵了嗎?”她看著下了馬車的謝涼螢,調侃道,“早知道老王妃要去,那我可就能歇一歇了。京里頭誰不曉得,舉凡老王妃出馬,這天底下就沒有不成的事。上馬能打仗退兵,下馬能收拾污吏。我看她呀,就沒有不敢的。”
老王妃一把撩開簾子,氣呼呼地道:“你就曉得編排我!我何曾上馬去打過仗了?又何曾收拾過貪官污吏了?”
魏老夫人一邊上馬車,一邊回嘴,“喲,你還別不承認。當年先帝那會兒,是誰放心不下老王爺,一個人單槍匹馬誰都不帶地就跑去前線了?聽說老王爺被敵軍所困,二話不說就提刀殺將過去?救回了老王爺不說,回來還將那失職的運糧官給一頓好揍。這還不算完,回了京又參了人家一本。”
她一邊對著謝涼螢大笑,“這事兒能叫我記一輩子,就沒遇上過這么好笑的事兒了。你年紀小,所以不知道。當時為著這場官司,先帝躲了幾天都不敢上朝。”
老王妃道:“你就記著吧,記一輩子也不嫌累得慌。”
魏老夫人隔著簾子道:“不僅要記一輩子,我還帶進棺材里頭去。到了閻王爺跟前,還得說給他聽呢。”
老王妃重重地“哼”了一聲,再不說話了。
謝涼螢憋著笑,在雙玨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這兩位老夫人嘴上雖斗得厲害,但誰都能看得出來感情實是極不錯的。大約年輕的時候,彼此還是閨中小姐,或是新嫁娘,便是這般斗著嘴的。
魏氏在馬車動之前,特地走到謝涼螢的馬車邊上,低聲囑咐,“阿螢,我娘就拜托你了,路上多加照拂。”
謝涼螢點頭,“大伯母直管放心,我必盡心。”
魏氏點點頭,退開了幾步。
馬車緩緩駛離了魏家的二道門。
魏氏看著遠去的馬車,雙手緊緊握著手里的佛珠——那還是昨夜她和魏老夫人一道睡的時候,母親給她的。這是母親多年不曾離身的物件,魏氏自然明白母親將這個給自己,是希望轉移些許自己的注意力,別把自己給逼得太狠了。魏老夫人的一番苦心,魏氏豈能不領這個情。
直到再也看不見馬車了,魏氏方轉過身,對昨日一并留下的陪嫁嬤嬤道:“嬤嬤收拾收拾,咱們回謝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