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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從大門處開始跑動,一躍上了墻,借了勢后,翻出了宅子的矮墻。
李家和老薛買下的這所宅子中間有一條極窄的小道,堪堪能走一個人。說是小道也并不準確,那不過是下雨天防止屋子里進水用的排水道。這片地方的宅子都用的這條道。
但有了這條小小的排水道,老薛就能躲過前面那條巷子里過來找人的李家人。
他背著翠濃一路疾奔,朝著城東的方向去。
老薛感覺到肩上有些疼,知道這是翠濃在擔(dān)心,便微微側(cè)了頭道:“莫要慌,我先將你藏好了,再回去找謝二小姐和蔣嬤嬤。”
翠濃忍著淚,“嗯!”
老薛一路專挑那種沒人走的排水道,避開李家的耳目,隨后到了回春堂的后門。他左右環(huán)顧,確定沒什么人注意他,背著翠濃就翻身進去了。
單大夫今日休息,此時在后院翻曬草藥。突然見有人翻了墻進來,剛想大叫有賊,定睛一看,竟是老薛背著翠濃。他上去幫著老薛把翠濃放下來。
“薛大爺,這是怎么了?”
老薛把快滴進眼睛里的汗給抹了,問道:“單大夫,這些日子還求你將這丫頭暫行收留。李家怕是已經(jīng)知道了。”
單大夫與老薛相識時間并不久,這般貿(mào)然求助,一是因為單大夫在知道會得罪李家的情況下,愿意診治翠濃和謝涼晴。二來,單大夫與李家還是有些仇的。那日單大夫之所以會答應(yīng)老薛去救謝涼晴,乃是因為老薛買下的王家宅子的女主人,乃是他的表姐。彼時救人要緊,單大夫并沒有多問。等事情都了了,才向老薛打聽。
老薛原當(dāng)單大夫是特地跟自己打聽胡謅的話,后來在城里轉(zhuǎn)了一圈才曉得,他說的并不是假話。而且單大夫與表姐一家關(guān)系很是不錯。斟酌了一番后,老薛把王家慘遭毒手的事?lián)嵪喔妫⑶規(guī)еチ俗约郝裨嵬跫胰说慕纪狻@涎災(zāi)惯吷系囊粋€土包挖開,里面是王家人的行李。單大夫從那些行李中確認了表姐一家真的遇害了。
有了這么番血海深仇,單大夫自然恨上了李家。但無論他再怎么恨,只要自己還在南直隸,就沒法兒替表姐一家沉冤昭雪。
單大夫示意老薛把翠濃放在空著的草藥房內(nèi),在翠濃前頭把架子全都擺好用來遮掩。
兩人出了屋子,單大夫問道:“薛大爺你現(xiàn)在要往那頭去?”
老薛道:“謝二小姐還在李府,我得去把人給帶出來。”
單大夫深感不妥,將他給攔住,“你如今再去虎穴,怕是有去無回。不若趁著李家還沒在城門立哨口,就此先出了南直隸。過些日子再回來。”
老薛搖搖頭,“倘若我就此離開,怕是謝二小姐就難過了。我得回去把人帶出來。”他向單大夫一抱拳,“單先生俠義肝腸,懸壺濟世,總有后報。還請你替我暫時照顧好翠濃那丫頭。若我此次僥幸逃脫,自當(dāng)答謝。”
單大夫攔不住,只得留下一句“稍等”。他轉(zhuǎn)身回了屋子,匆匆出來,塞給了老薛一堆藥丸,“李家的手段我也略有耳聞,薛大爺把這些都放在身上,有備無患。”
老薛也不客氣,收下了藥,道一句,“告辭。”就離開了回春堂。
蘇家巷子里外都是李家的下人,老薛一看這情景,就知道自己斷不能回去,只得從另一邊繞過去,雖費了點時間,卻到底順利見到了謝涼晴和蔣嬤嬤。
謝涼晴一見老薛就急道:“翠濃呢?老薛你怎么不走?”
老薛安慰道:“你們且安心,我將翠濃安置好了。現(xiàn)在就將你們帶出去。”
謝涼晴忙把老薛推開,“別管我們,你快走!李家不會放過你的。”
蔣嬤嬤也道:“老薛你若真能帶著人走,就把我留下,將姑娘帶走。”
老薛一跺腳,“這現(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你們還這么推來爭去的!要走就一塊兒走!”說罷他將謝涼晴強制地背在身上,轉(zhuǎn)身對蔣嬤嬤道,“嬤嬤跟著我一道來。”
蔣嬤嬤從枕頭底下翻出了幾根藏好的簪子,塞進了謝涼晴的懷里,替老薛扶著謝涼晴,“走吧!”
一行三人在李府不斷躲避著,幾經(jīng)險情,總算到了墻根。
老薛背著謝涼晴,對蔣嬤嬤道:“我先將謝二小姐送出去,你在這兒等等。”
蔣嬤嬤點頭,在他們翻出去的時候把風(fēng)。不消片刻,老薛就又翻了回來,將她也一并帶出去。
到了外頭,老薛把謝涼晴重新背在身上。“走。”
情勢緊急,已經(jīng)來不及租用馬車了。老薛決定先帶著她們出城,到了野外暫時休息一晚,然后再到驛站另外租一輛馬車,好利于趕路。
說來他們也是運氣,從李府一路順順利利地到了北城門。但到了這兒,老天爺似乎并不再眷顧他們了。
三人剛剛出了城,墻上的將領(lǐng)就大喝:“快抓住脅迫李家夫人的賊子!”
原來李老夫人在找不到翠濃和老薛的時候,又去了一趟謝涼晴那兒。到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空無一人,褥子都有被翻過的痕跡。她當(dāng)機立斷,派了人去了趟衙門,直言有人搶了李家夫人,要求官府在北城門設(shè)卡攔人。
官老爺自然知道事情不可能那么簡單,但他卻不想就此開罪李老夫人。整個南直隸誰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個事兒精,沒事兒都能給你挑點事兒出來。若是叫她不高興了,一封信寄去京城,讓她那做娘娘的女兒在皇帝耳邊吹吹枕頭風(fēng)。自己這官運也算是到了頭。所以也就遂了她的意,讓人去北城門知會一聲。
老薛他們出城門的時候,正好是官府派人來下令的時候。
蔣嬤嬤聽到墻上官兵喊打喊殺的聲音,雙腿當(dāng)即就發(fā)軟。
“別回頭,快走。”老薛催促道,自己腳下也不曾停。
官兵的聲音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追上了。
老薛見實在沒法子,把謝涼晴放了下來,對蔣嬤嬤道:“你帶著謝二小姐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北邊兒走,按你們的腳程,一日就能遇上驛站。到時候去租個馬車,趕緊回京去,越快越好!”
“你呢?!”蔣嬤嬤扶著謝涼晴,忙不迭地問道。還不等她說完,就看到老薛拔出刀轉(zhuǎn)身沖向了那群官兵。
謝涼晴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從小養(yǎng)在深閨里頭,雖也看些史書,那也不過是為了消遣罷了。眼前上演著真正的血肉橫飛,讓謝涼晴聯(lián)想起了昔日史書中所說的趙子龍長坂坡單騎救少主。
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同那在趙子龍懷里的嬰孩有何區(qū)別?
謝涼晴頭一次痛恨這樣的自己,白白在家里頭費了幾十年的米糧,到了危急關(guān)頭,竟連自保都做不到。
蔣嬤嬤咬牙,扶著僵在那兒的謝涼晴,“姑娘,咱們快走,莫要浪費了老薛這一番苦心。”
謝涼晴愣愣地被蔣嬤嬤扶著,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逃命。身后的廝殺聲漸漸遠去,耳中慢慢地只留下了山風(fēng)吹過枯草的聲音。
一支冷箭破風(fēng)而來,射中了蔣嬤嬤的右腳。兩人一時不備,雙雙跌在地上。
蔣嬤嬤疼得額上全是汗,她推了謝涼晴一把,“姑娘快些走,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