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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在顛簸的馬車上壓抑著孕吐,緊緊抿著嘴沖謝涼螢點點頭。
“我已經同清夏和連嬤嬤說過了,這幾日你就借著身子不舒服的由頭好好歇著,別胡思亂想。蔡御醫給你開的藥一定得按時服用。”
“是。”清秋剛說完一個字,就猛地捂住了嘴。
謝涼螢見她難受成這樣,心里也不好受。她朝雙玨使了個眼色,讓她去照顧下清秋。
雙玨撫著清秋的背,身子往后靠向謝涼螢,“產婆方才叫人給綁走了。”
謝涼螢微微偏頭,“不能叫人死了。”
“自然,咱們一直有人盯著。”
回到謝府,謝涼螢就讓清秋趕緊去歇著。她帶著雙玨去了正房。
謝家祖母在暈倒的那天服了太醫開的藥后很快就醒了,只是身上使不出力氣來,整日躺在床上消磨時光。她如今多少能夠體會顏氏在病倒之后的那些心情。雖然來往的人總是不少的,但一個個都看著心煩意亂。
如嬤嬤端著藥進屋,撩了簾子就看到謝家祖母正愣愣地盯著床邊的窗戶直發呆。她如今兩鬢生了一大片的白發,人也變沉默了許多,也顯得嚴肅了許多。臉上的法令紋越發深了,眉間細小的皺紋也多了許多。
“老夫人,喝藥了。”
謝家祖母被她打斷了思緒,不耐煩地微微皺起了眉頭,伸手取了藥碗一仰頭就喝盡了。這同一日三餐般的苦藥汁已經叫她漸漸習慣了。她伸手去扶窗欞。似乎是想撐起身子來,如嬤嬤趕緊放下手里的托盤把她扶起來。
好歹她還能靠自己的力量起來,也能開口說話。不能說話也無法動彈的顏氏,在意識清醒的時候心里到底是怎樣的心思。
謝家祖母垂下眼,心里百感交集。她倚著隱囊,不言不語地望著后院的風景。聽到謝涼螢過來的聲音,連頭都沒轉,只心里升起了一股子的厭煩。
謝涼螢知道現在不是提出清秋懷孕的最佳時機,但是她也知道孩子等不得。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謝家祖母聽到謝涼螢的問候,就知道她今日是求人來的。轉過頭,饒有趣味地看了看故作鎮定的謝涼螢,又把目光轉向了她身后站著的雙玨身上。
看來的確是了不得的事,竟然把薛簡留在她身邊的人也一道帶過來了。是想叫自己看在薛簡的面子上應了?
謝涼螢也不想做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事,謝家祖母眼下的身體和心情都不會耐煩這些。所以她直接開門見山地道:“祖母,我近來身邊出了一事兒,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所以想來找祖母問問。”
謝家祖母調整了下姿勢,朝她揚揚下巴,示意謝涼螢接著說。
“我身邊的一個丫鬟,懷了大哥的孩子。”謝涼螢抿了抿嘴,接著道,“這樣的人我原是留不得的,若后頭的下人們都有樣學樣,家里的風氣只會越來越壞。只是大哥成親至今還未曾有過一個孩子,若就此將她們母子趕出去,怕是后頭……”
謝家祖母垂下了眼,大房是日后她和謝參知兩腿一伸就要承嗣的。所以一直沒有孩子的謝明泉是謝家祖母的心病。
“你怎么就能肯定,那個孩子是明泉的?”謝家祖母語帶嘲諷,“誰知道是不是那個丫鬟和哪個好上了,懷上了之后居心叵測地想要賴上你大哥。”
謝涼螢知道謝家祖母是不會輕易點頭的,所以聽到這話也沒有多大的失望。“是不是,問問大哥就知道了。下人興許會出于利益而蒙騙我,但大哥卻不會——他說到底還是謝家人。”
謝家祖母沉默了許久,“幾個月了?”
“前日叫大夫瞧的,已經三個多月了。”謝涼螢平靜地道,“祖母若是不信,也可以另外再請個大夫來確診。”
謝涼螢這般篤定,反倒打消了謝家祖母另外找大夫的心思。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恐怕也不會這般有底氣地說話。
“那可耗不起了。”謝家祖母把手攏在了袖子里頭,“等四個月一過,肚子可就藏不住了。”
“祖母說的極是,我們等得,孩子等不得。”
謝家祖母直直地看著謝涼螢,“這事兒我說了不算。我到底和明泉隔著一層,你得去找你大伯母。如今家里頭也是她持家,我是說不上話的。”
謝涼螢雙手緊握成拳,她就是知道大夫人點頭的幾率太低,所以才想先來博得謝家祖母的同意。
不過雖然目的最后并沒有達成,但只要能確定謝家祖母不會出手反對就好。
“那孫女就去找大伯母說說看。”謝涼螢起身向謝家祖母告了辭,“祖母還請好好養著身子,莫要氣惱了,太醫也說了,不能再煩心生氣。”
謝家祖母冷笑,“你這有點子事兒就要往我跟前來,我哪里能不煩著呢。”
謝涼螢忙跪了下來,“是孫女的不孝。”
謝家祖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懶得再理會,“去吧。若是有了好消息再來找我。叫你那丫鬟爭點氣。”
“是。”
是夜,清秋故技重施,用自己另外配好的鑰匙打開了已經落了鎖的院門。
守門的婆子張開了睡眼惺忪的眼睛,看著清秋貓著腰打開因為上了油而沒發出聲音的院門,然后身形一竄出去了。婆子把頭歪向一邊,又睡了過去。
清秋捧著肚子,連小跑也不敢,只一路疾步走著。她是初次懷孕,最擔心的就是一個不慎把孩子給掉了。
謝明泉在老地方等著清秋,他今夜來的早了些,一直探頭看清秋有沒有過來。遠遠地見到個人影朝自己過來,忙迎了上去。“小心肝,可把我給想死了。”
清秋按了按跳個不停的心口,把頭埋在謝明泉的懷里。她深深地呼吸幾次,把身子放松,整個人都貼上了謝明泉。
謝明泉摟著清秋就往假山洞里鉆,手下也不規矩了起來,一個勁兒地往她衣服里頭探。手下滑膩的肌膚,比他房里正歇下的嫡妻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不過清秋今夜沒什么心思陪性急的謝明泉做那些事,她咬了咬唇,借著晦暗的月光,看著謝明泉,“大少爺曾說,想要我替大少爺生下一子半女,不知道……這話還做不做得準?”
謝明泉正在興頭上,根本沒分出太多的精力去細想清秋話中的深意。他把頭埋在清秋的肩頸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里甜膩的情話同不要錢一樣地往外蹦。“不是早同你說過了?我是一直想把你收進房的,只是我娘那個脾氣你也知道,我又忤逆不得。只要你這肚子爭氣,爺立即就把你給接進大房去。”
說罷,他一臉惋惜地摸上了清秋的肚子,“按說,我次次都……怎么還不見動靜?”
難道說……真的不是房里那個黃臉婆的緣故?而是他自己?!
謝明泉立刻把這個念頭拋在腦后,身為一個男人,他不許自己有這樣的隱疾,更不許自己有這樣的想法。
清秋雙手按上謝明泉摸在自己肚子上的雙手,小心翼翼地道:“若……真有了,少爺說話算數?”
因為腦中閃過自己興許有隱疾,謝明泉對茍合就沒了一開始的興趣。他抱著清秋靠著假山坐下,頭一次跟清秋說出了心里話。“我這個年紀的男子,除了還未成親的,誰膝下沒幾個孩子?獨我一個。在與旁人談起的時候,總是被人笑談。我也想啊!大房只我一個兒子,若是我日后絕嗣,怕是要叫爹和娘失望了。”
謝明泉有些無力地把頭靠在清秋的肩上,聲音極低,“只要是我的孩子就成,無論是誰……只要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