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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地,樹上突然斜斜地射出一支冷箭來。楊星澤一個虎撲,把謝涼螢遮在底下。
“誰!”
熟悉的聲音讓謝涼螢滿心雀躍,她抬起頭去看,驚喜道:“雙玨!”
雙玨手里拿著三股叉子,正指著他們。見是謝涼螢和楊星澤,不由一愣,“夫人……楊小公子,你們怎么會到這兒來。”
謝涼螢把楊星澤從身上推開,從荷包里取出鈴鐺,遞給雙玨,“我在鬼林子看到了這個,想著你應該是在那附近。但一時不察從一個坑里頭掉下來了。”
雙玨接過鈴鐺,在身上掛好,“夫人可有跌壞了?那兒可高了,可有哪里傷到了?”
謝涼螢搖搖頭,指著嗤牙咧嘴正揉著痛處的楊星澤,“小公子已經替我上了藥了,并無大礙。”
雙玨這才放下了心,上前把謝涼螢扶起來,“我也是一時不察,從那兒掉下來的。不過陰差陽錯,正好找到了老薛。”
找到了?!謝涼螢眼睛一亮,“老薛人在哪里?”
“他誤入鬼林子之后被那里的獵戶給發現了,我找到他的時候已經昏迷了好些天,我身上并沒有帶多少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直躺著。那獵戶不愛說話,輕易不許我把人帶走。我費盡了口舌,他也不為所動。我只能在這兒陪著老薛。”雙玨滿面愁容,“在這鬼地方,我就是想給夫人和主子送個信都送不出去。”
“我有帶藥!”謝涼螢像變戲法一樣從身上各處取了藥出來,“先給老薛把藥上了,咱們再想法子從這里出去。”
雙玨搖搖頭,“這里四面環山,如果要出去,怕是得翻山越嶺。我一個人尚且不算什么,但背著老薛就不容易了。我在四周探過路,有些地方極是陡峭,我一個人尚且有些艱難,何況還要帶著昏迷不醒的老薛。”
可老薛再得不到醫治,怕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謝涼螢安慰道:“總會有法子的。”她眼珠一轉,“不如我們等會兒先見見那個獵戶?他既然愿意收留你們,應當不是什么壞人。”
“他……很奇怪。”雙玨領著他們朝屋里走,“他對老薛的態度總是時好時壞。我曾見過他坐在老薛的床邊,手里拿著刀,似乎是想要殺了他,我就差沖進去了。可最后那人卻沒下得去手。每天他出去打獵回來,還是會采一些草藥給老薛敷上。”
謝涼螢聽了若有所思。難道兩人先前有什么糾葛?
簡陋的木屋中,老薛正躺在唯一的竹床上。謝涼螢幾乎不敢坐上去,一碰那竹床,就會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生怕會塌了。
這是謝涼螢第一次見到老薛。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老人家,頭發已經白了,但能從高大的身形上看得出他曾經的矯健。他的兩頰微微凹陷,面上看著有些死氣。
不過從他衣著穿戴整齊上可以看出受到了不錯的照料。
屋外的響動聲讓謝涼螢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屋外的獵戶從肩上把一頭鹿甩在地上,一手提著胡亂扎成一捆的藥材。
謝涼螢打量著他,很尋常的獵戶打扮,這就是那個救了老薛的人?
獵戶看了一眼謝涼螢和楊星澤兩個陌生人,抿了抿嘴,一言不發地把藥草塞進雙玨的手里,從地上撿起鹿去了后頭的溪邊處理。
濃郁的血腥氣從后門彌漫到前面來,謝涼螢有些受不住地沖到樹下干嘔。
雙玨看不過去,把她帶去上風處,“夫人好些了沒?”
謝涼螢虛弱地點點頭,“我平時反應倒沒那么大,今日大約是在是累了。”
楊星澤腹中猶如打鼓,他摸了摸肚子,“咱們從昨夜起就沒吃東西了。”
雙玨轉身去廚房,從里頭熱了些飯菜,“夫人和公子暫且講究些,這里不比府里頭,沒有太好的東西。”
“有的吃就不錯了。”楊星澤大口大口地把剩飯剩菜吃了個精光。
獵戶把處理好的鹿肉放在廚房,出來朝雙玨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去做飯。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楊星澤和謝涼螢,終于開口道:“我不會讓你們把他帶走的。”
也許是因為常年沒有人和他說話,所以聲音有些沙啞,發音也有些怪,但還是能聽得懂。
謝涼螢不解,“不管你與老薛過去有什么糾葛,現在他都快要死了,難道你就要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我們早日將他帶出去醫治,到時候有什么話大家都說開,不是挺好嗎?”
獵戶沉默了一會兒,“反正我不準他離開這里。”說完轉身進了屋子,不久后又聽到了搗藥的聲音,大概是要替老薛換藥。
謝涼螢在心里拼命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急,越急越容易出事兒。老薛會武藝,身子骨縱強健,這樣遲遲得不到好的醫治早晚撐不下去。這人怎么就這么死腦筋呢。
人命大過天啊。
山外的別莊,和安和薛簡都快瘋了。
昨日兩匹馬自己跑回來的時候,和安就察覺出不對來。派了人去周圍想把楊星澤找回來,但直到天黑還沒發現他的蹤跡。后來大宮女向她稟報,謝涼螢也不見的時候,和安不由大罵:“這個小畜|生!整日不學好,盡拉著人陪他胡鬧!”
嘴上雖這么說,心里卻急得很。一晚上沒睡,嘴上一圈起了又紅又亮的大燎泡。
得了信的薛簡在第二日一早就等在城門邊上,等開了城門,策馬狂奔至別莊。
和安一見薛簡就迎了上去,“我昨夜派人去問過了。官道上的驛站有人說昨日午后見過他們兩個打那里經過,后來就朝其他方向去了。”
薛簡抹了一把臉,此時他也沒心思安慰和安,心里直罵謝涼螢這個不省心的。但又怕會不會是白相派人把她和楊星澤一道截走了。心里慌得不行。
和安擔心了一晚上,此時比薛簡更冷靜些。“不會是白相,他暫且還不敢跟皇兄對著來。因是他們遇上了什么。”她從大宮女的手上接過輿圖,“我昨兒晚上一直在看這個,覺得他們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大約是這里。”
和安用手在京郊的西北放上畫了個圈,“這里有片林子被稱作鬼林子,過去常有人聽見里頭有女人的哭聲,但仔細去找卻找不見人。林子非常大,人進去里頭就不見出來的。我現在……就是怕他們……”
“就算去了鬼林子,我也會把他們找到。”薛簡從和安手里抽過輿圖,跨上馬,帶著人朝西北而去。
到了鬼林子,薛簡抖開輿圖,看著地形在心里不斷比劃。
一個侍衛控著馬到薛簡的邊上,低聲道:“老薛曾經在這附近出現過,屬下來這兒查過,但痕跡在林子里頭突然不見了。”他指著輿圖,“往大處看,里頭有一個地方四面環山,鬼林子不過是其中的一面,屬下想過會不會是叫人給救了。但始終都找不到進山的路。”
薛簡的手在地圖上點了點,“四散開繞著這兒找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入山口。若是找不到,咱們就進去瞧瞧。”
“是。”
暮□□臨,薛簡站在鬼林子的入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