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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太傅招呼柴晉坐下。不多時,柳澄芳也來了。柳太傅看著心不在焉的柴晉,笑呵呵地道:“要你們陪我們這兩個老人家的確靜了些,去玩兒吧。”
柳澄芳不依地撲在柳太傅的懷里撒嬌,邊上的柴晉笑而不語。
兩個人到底還是撇下了柳太傅夫妻,去了花園。雖是訂了親的未婚夫妻,但柳澄芳的閨房,柴晉輕易還是去不得的。到底要避人耳目。
柳澄芳借著賞花,問柴晉:“阿晉和云陽侯認識多久了?”
柴晉思索了片刻,道:“也不算長,三五年吧。當年我尚在北邊兒的時候認識的?!?
柳澄芳倒是知道那段。彼時柴晉領著柴家軍在北疆抗擊北夷,足足打了三年才換來兩國邊境暫時的安寧。
柴母就是在那時為柳清芳和柴晉定了下婚事。不過等柴晉回來不久,這婚事就告吹了。原因自然不言而明。
“你覺得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柳澄芳摘了一朵墨菊,在柴晉耳側比了比,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柴晉拉了她舉著花的手,“怎么?見了薛簡就嫌棄我了?”
柳澄芳嗔道:“自然不是。只不過近日京中都在傳他對我的五堂妹有意,我看外祖父母也有心成了這樁婚事。但婚姻大事乃女兒家的一生所系,我這個做姐姐的怎么都得替妹妹思量幾分不是。”
這話說的好沒說服力,若她真是個友愛手足,一心為妹妹們盤算的姐姐,哪里會搶了柳清芳的未婚夫婿。
柴晉也不點破她的小心思,反問道:“柳太傅必然不會對此感興趣。所以……是謝參知讓你問的?”
柳澄芳面露不滿,“我就不能自己問問了?”她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知道如今朝上為了立儲之事鬧得不可開交,我外祖父是明著是?;庶h,暗里卻站在皇后那兒。眼下薛簡風頭正勁,若真能成就好事,于他豈不是如虎添翼?!?
柴晉道:“薛簡從未對我提起對哪家閨秀上心,他自己也是個潔身自好的,平素勾欄之地從不涉足。若他真的心悅五堂妹,怕是謝參知的確能得一助力?!?
前提是他們能把謝涼螢給調|教好了。
柳澄芳心道,果然和外祖父母說的差不多?!澳恰滥憧矗@事兒能成?”
柴晉牽了她的手,往長廊走去,“旁人的事你莫要管太多。朝堂之事,也莫要管太多。我娘不喜歡。”
柳澄芳暗暗咬了下唇,低聲道:“我知道了?!?
柴晉聽出她聲音中的不悅,安慰道:“我娘是我娘,日子還是咱倆過。你只別在我娘跟前提這些就好。薛簡前些日子跟我說,要約你同謝家姑娘去京郊玩兒。你便牽個頭,想叫誰都隨你。我在莊子上給你養了匹小馬,到時候牽來給你看看喜歡不喜歡?!?
柳澄芳裝作高興的樣子應下,心里卻如鯁在喉。柴母一直反對自己和柴晉的婚事,每次她去恪王府都是冷臉相對,絲毫不給自己面子。柴晉說的倒是好聽,可過門之后日日在后宅面對婆婆的可是她。
薛簡邀柳謝二家的姑娘出來,自然是為了能見到謝涼螢。他上次夜探謝府,看出了謝涼螢對自己的逃避。為了重獲愛妻芳心,多接觸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謝家祖母聽說是薛簡之邀,自然一口應下。本來她不欲謝涼云一道去的,不過到底還是拗不過,讓她們跟著柳澄芳一道去了薛簡的莊子上。
莊子是和安送的,皇家之物自然同一般的宅子不同。地方大且不說,后頭竟然還有一處不錯的溫泉。
柳澄芳看著桌上擺著的各色茶食,對謝涼螢笑道:“薛侯爺果真對妹妹喜歡?!?
謝涼螢看了眼桌上唯一一壺洛神花茶,有些燒紅了臉。這等加了蜜的酸甜之物,也就她愛喝,薛簡自然是為她一人準備的。
謝涼云神色有些不自然,寬大的袖子遮住了她手上絞帕子的動作。
“看來明年不獨是我,螢妹妹也必有好消息。”柳澄芳笑嘻嘻地拉了謝涼螢的手,“過不了多久,怕就要改了稱呼,喚一聲侯夫人了?!?
謝涼螢忙道:“姐姐莫要說笑?!彼庥兴傅氐溃耙f尊貴,云陽侯哪里能和世襲罔替的恪王相比呢?!?
恪王?前世早在柳澄芳拉著柴晉站隊的時候就死了,所謂的世襲罔替也在頃刻間崩塌。
柳澄芳絲毫不覺其中的弦外之音,反倒暗喜謝涼螢對自己的奉承。不說真心假意,這話聽在耳朵里總是舒服的。
薛簡只過來打了個照面,然后就把嬌羞滿面的謝涼螢給拉走了。
柴晉和柳澄芳對此樂見其成,并不加以阻攔。
唯有謝涼云,她望著桌上只喝了半盞的花茶,心中百味交錯。皇后系的心里,謝涼云是心照不宣的皇太子妃人選。不知道為什么,所有人都覺得離皇帝最近的謝家是最好的選擇。即便他們不過是表面如此而已。
但謝涼云對皇長子卻沒有生出過半分兒女情愫。那個心中只有大位的男子地位雖高,卻對自己從未有絲毫體貼溫柔。謝涼云心里也清楚,謝家把自己交出去不過是聯姻,以此來換取日后的榮華。曾經她也是甘愿的,直到遇上了薛簡。
如果說開府宴上的驚鴻一瞥,僅僅讓她對薛簡生出些許好感。那么這次薛簡對謝涼螢種種周到,則是讓謝涼云看到自己渴望卻不曾擁有的東西。費盡心思地打聽,耗盡心力的準備,可謝涼螢不過享用些許就置之一旁。謝涼螢不過抿了一口茶,道一聲謝,薛簡就仿佛得到了全天下最好的東西。
為什么嫁給皇長子的是自己,而不是謝涼螢。為什么她無法選擇自己想嫁的人,而必須聽從家里的安排。為什么自己沒有的,卻是謝涼螢不屑一顧的。
為什么……偏偏是謝涼螢。她是自己的親姐姐啊。為什么偏偏是她。
謝涼云也不想去爭,不愿去搶。但誰又能管得住自己的心呢。日常相處中的點滴積累,終于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她不愿去恨自己的姐姐,但是想為自己活一次。
回府后,謝涼云直接找上了顏氏。母親素來疼她,雖然話語權在家里比不上祖母,但只要母親同意,自己也算是有了一點底氣。
聽說謝涼云的打算后,顏氏驚得跳了起來。她指著謝涼云的鼻子道:“你……你、你再說一遍?!”
謝涼云擦了一把臉上的淚,“娘,我不想嫁給皇長子。我知道家里是為了我好,但是皇長子對我并無半分情意。日后就是成了親,我倆也是一對怨偶。母親就忍心看我日后憂愁度日么?”
顏氏當然不忍心。但她也沒有辦法,這是謝家男人們定下的。自己何嘗不希望女兒能得償所愿,可……
看著躊躇的顏氏,謝涼云心里有些失望。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她沖了出去,罔顧平日教習嬤嬤所教授的禮儀,跑向了謝家祖母的院子。
謝家祖母看著氣喘吁吁的謝涼云,心里有不好的預感。
“祖母,我不愿嫁給皇長子,還請祖母容我一遭。”謝涼云“撲通”一下跪倒在謝家祖母的跟前。
屋外來來往往的下人們好奇地往里頭看。謝家祖母面色一沉,讓如嬤嬤把門給關上了。
跪在青磚地上的謝涼云忐忑地接受著謝家祖母對她的逼視,有那么一瞬間,她想到了放棄。然而想起薛簡如珍寶般地對待謝涼螢,她又把頭給抬了起來,將腰板挺得筆直,絲毫不退卻。
良久,謝家祖母開口了,“你不想嫁進皇家,那你倒說說看,你想嫁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