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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所描述的場景,的確同當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許是他這些日子太過憂慮春闈之事,生了幻覺,沈應如這樣心腸冷硬的女的人,又怎么會去救一個不相干的人。
想到這兒,他便將那場夢境從腦海中揮去,再不作他想了。
朝云瞧著主子的模樣,心中也不好受,她低聲勸道:“娘娘,您明明知道陛下的脾氣,您越是硬著來,陛下只會越生氣,您為何不將太子側妃之事壓下,稍后再做打算呢?”
沈皇后面上愈發堅定了,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低聲說道:“當年本宮讓步了,可是代價依舊慘重,從那時起本宮就明白,在皇帝面前讓步,不僅不會緩和事態,還會留給他再踩你一腳的機會?!?
朝云嘆了一聲氣,說道:“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
沈皇后聞言,面上露出一抹苦笑,對啊,她這是何苦呢?
她只是不愿自己的孩子再走上同樣的道路,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過互相折磨的一輩子罷了。
沈皇后瞧著落日余暉下威嚴蒼茫的皇城,漸漸陷入了回憶,從午門到太和殿那條長長的道路,大概是她這輩子走過最漫長,也最痛苦的道路,她只希望,將來禛兒在太和殿前迎接他的皇后時,是快樂的,欣喜的,沒有后顧之憂的。
她所失去的,惟愿她的孩子能全部擁有,她這一生之所求,僅此而已。
*
昌平伯府內燈火稀落,一片寂靜,因著府中日漸堆積的債務,李老夫人不得不遣散了下人。
當年煊赫一時的侯府,到了如今,竟露出這般破敗的光景,真叫人唏噓不已。
倒是仍舊有幾個忠仆念在與舊主的情分上不肯離開,一個人做著三個人的活計,一時間但是沒讓伯府出了亂子,只這些日子討債的人再三上門,府里但凡值錢些的物件早就被搜羅走了,每每到了用銀錢的地方,便格外頭疼。
這廂又到了該出去采買的時候,李老夫人身邊的胡婆子不禁頭疼了幾分,她踏著小徑匆匆往仁壽堂里去了,想要與老夫人商討出解決之道來,再這樣下去,總不是個辦法。
雖然伯府如今的確破落,可但凡有底子的人家,總會在發達的時候備著些銀錢,以防將來有個三災五難的不能周濟,她瞧著這位李老夫人從前又素來善于經營,總不該真的一點防備也沒有。
李老夫人的仁壽堂原先該是這府里頂頂華貴的所在,但如今也是一片空寂,堂堂一位誥命夫人,所居之處竟然除了一方木桌,便只余一處床榻。
她點了燈,正在桐木桌上舉杯小酌,盈盈的燭光落在這位老婦人溝壑縱橫的臉上,倒映出許多人世疾苦來。
伯府早已一片空蕩蕩,也唯有地窖里還存著些老侯爺在時貯藏的酒水,李老夫人閑悶之時,倒也只有飲酒才能讓她忘記后半生這一片狼藉。
桌上照例放著老侯爺的牌位,又不知從哪里尋來的香爐,熏煙裊裊,倒也像是個悼念的模樣。
胡婆子心中有說不出的怪異,據她所知,老侯爺生前同老夫人的關系并不是多么融洽,如今老夫人倒追念起亡夫了。
但這終究是主人家的事,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胡婆子心中早就有底了,她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俯身道:“老夫人,如今府里的用度已經捉襟見肘了,老奴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可如何是好?”
李老夫人哪里不知道伯府的底細,正因為知道,她才更沉浸于飲酒消愁,前半輩子她有花不完的金銀財寶,有令人艷羨的姻緣,如今到頭來,竟全是一場空,這叫她無法接受。
她嘆了口氣,說道:“該變賣的早就變賣了,那群人也將伯府搬空了,如今府里一分余錢都沒有,我又有什么主意?不過是混日子罷了。”
話罷,她又飲了一口酒,年過半百的婦人,竟然又在亡夫的牌位前嚎啕起來。
胡婆子心中既是憐憫,又是無奈,她上前撫著老夫人的背脊,忽然生了一個主意,說道:“老夫人,奴婢倒有個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老夫人止住啼哭,惶然問道:“你有什么主意說來就是,左右到了這般光景,我是再也沒法子了。”
胡婆子道:“老夫人,眼下府中還存著不少的酒水,都是老侯爺珍藏的,年頭并不短,倘若拿到外頭去賣了,也是一處進項,若能賣個高些的價錢,說不得咱們還能將鋪子盤回一個來,仔細經營,東山再起也尚未可知啊?!?
李老夫人聽著這意見,也覺得很有道理,可想到人手,又不禁犯了愁,“你說的是有道理,可但凡做生意,沒有些人脈關系哪里行得通?”
胡婆子聽了,忙拍著胸脯道:“這您就放心,老奴家的那位就同一位酒樓的采買相熟,這事老夫人便放心吧?!?
李老夫人點了點頭,也并未有多大的驚喜,她只是問道:“你可知曉世子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