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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此時,夏春朝自里面使了人出來,說道:“曉得親家老爺出門不曾帶衣裳,奶奶使我到老爺那里去尋件舊日里穿過的來,親家老爺稍待片刻。”言罷,便出門去了。
陸煥成穿著件半濕不干的衣裳,一身騷剌剌的,坐在炕上,沒半分好氣。
父子兩個,一時也沒話說。
少頃,那人去了回來,帶了件寶藍色褂子,果然是夏員外往年穿過的。
陸煥成換了衣裳,家人便將換下的臟衣服拿了下去。
兩人重新落座,陸煥成便問道:“你岳丈今兒往哪里去了,倒不曾見他。”
陸誠勇道:“連日落雨,好容易今兒天氣晴好,岳父往城里看戲去了。”
陸煥成便將嘴一撇,說道:“倒過的清閑自在日子。”
這般東拉西扯了一番,陸煥成既無什么緊要事說,卻又不肯離去。
眼看將近黃昏時分,這陸煥成總不言去,陸誠勇既為人子,自然不好張口攆父親離開,只得吩咐家人備辦酒飯,父子兩個吃了一頓。
飯后,陸煥成照舊坐著吃茶閑講,始終不提動身離去。
眼看將到掌燈時分,夏春朝在里面熬不住了,親自出來說道:“天已晚了,想必城門已關,公公不如住上一晚,明兒再進城去罷。”
那陸煥成正盼她此言,卻又裝腔作勢道:“住在親家家里,怕有些不好。”陸誠勇說道:“岳父今兒大約住在城里了,天色晚了,父親住一晚再去罷。”
陸煥成還待作態(tài),卻聽夏春朝說道:“若是公公執(zhí)意要去,我便吩咐家人套車,只是城門關了,不知公公又往哪家外宅睡去?”
陸煥成聽她這話,便是暗諷先前豢養(yǎng)戲子之事,面上青紅不定,強自鎮(zhèn)定說道:“既是這樣,我住一晚也罷。”
夏春朝笑了笑,轉身去吩咐家人收拾了間客房,撥了兩個家人服侍。陸煥成又坐了片刻,便即過去了。
這廂,夏春朝打發(fā)陸誠勇洗漱了,自家也收拾完畢,哄睡了女兒,同丈夫上床就寢。床笫之間,便問道:“他今日來,是做什么來的?又是討錢的?”
陸誠勇道:“他倒沒說,言語間也只說些家常瑣事。我走前將大半的家財都留下了,他們也該知足了。”
夏春朝笑了一聲,翻了個身,說道:“你那一家子人,銀錢上若是知道個饜足,比登天都更難些。何況如今咱兩個都不在,你那個弟弟又只是個奶娃娃,家里沒個進項,他們坐著也心慌。我本當他又是來討錢,還想跟你商量,誰知他又不曾開口。”
陸誠勇嘆了口氣,說道:“他們若能安省些,也就過得清靜日子了。”說著,握了妻子的手,又笑又嘆道:“卻還要謝你,早先你在我家受了這樣大的委屈,我還道你再不準我家人上門了呢。”
夏春朝笑了笑,說道:“再怎樣,也是你家人。如今你過來了,我也就懶怠再去計較往日那些個了。”
陸誠勇嘆息道:“我有什么好,能得你這般待我。”
夏春朝淺淺一笑,將手覆了上去,輕輕說道:“你比世人都好。”
夫妻兩個說了幾句話,便各自入眠。
當夜,睡至中夜時分,門外忽然一陣吵嚷,寶兒慌慌張張跑進門來,喊道:“少爺奶奶,不好了,山匪來咱家打劫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