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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說了一會話,惠香見屋中無人,湊到近前,向王丟兒低聲道:“我倒給奶奶說件喜事,就不知奶奶有無這個膽量?”王丟兒問道:“什么喜事?”惠香道:“沈家少爺很是喜歡咱們姑娘,情愿討姑娘過去做續弦。只是姑娘現下懷著別人的骨肉,委實不成話。只要姑娘沒了肚里那個,沈少爺即刻就來下帖,憑咱家要多少彩禮,都照數奉上。奶奶這里,少爺還另有謝禮。這般既與奶奶除了眼中釘,奶奶又可添一注小財,也給姑娘尋了終身之靠,乃是三全其美的好事。奶奶覺得如何?”
王丟兒聽了這話,倒不說話。
于沈家親事,她本另有一把算盤,想不到沈長予卻看中了自家小姑子,一時也沒了主意。
惠香見她不答話,只道是她心中害怕,又道:“奶奶且把膽量放寬些,婦人滑胎,世間常有,誰吃飽了撐的,沒事查這個?就是事后有人問起,給那大夫塞幾兩銀子就完了,怕怎的?待姑娘嫁過去,日后只怕還要謝奶奶哩。”王丟兒這才勉強道:“這事我記下了,倒也容我想想。你回去上赴你家少爺,只說姑娘才回來,老爺不放人,還是等些日子再說。”
惠香聽聞,知趣再也不提,又陪她說了些話,拜辭去了。
打發了惠香離去,王丟兒坐在炕上,狠厥厥的捶床罵道:“這個狐貍精,天下好事,都讓她占盡了罷!放著將軍夫人不當,回來浪著勾搭野漢。這才回來幾日,就跟人對上眼了。不然,人怎么上趕著要娶她?!我說這親事我跟沈家那老虔婆提了幾次了,怎么就是不見個回信,原來是這樣!呸,什么好的,一個騷蹄子,值得人這樣惦記!”
金鎖在旁說道:“奶奶,我倒以為這也算好事。姑娘同沈家少爺既是自幼一起長大的,那情分自然不比旁人。姑娘不肯回陸家去,嫁給沈家也好,免得留在這里礙奶奶的眼。沈少爺既然喜歡姑娘,自然是看不上咱家二姑娘的,奶奶又何必強作伐呢?沒得惹人恥笑。”
第83章 v后新章
王丟兒聽聞此言,不發一語,端起桌上茶碗吃了一口,旋即啐了金鎖滿臉,罵道:“吃昏了你的,這樣燙的茶也端來給我吃,想燙死你娘!”
金鎖被啐了個滿臉,又不敢還嘴,捂著臉站在一邊,垂首不言。
王丟兒罵罵咧咧了小半日功夫,才住了口。金鎖兀自不敢上前,房里使喚的小丫頭招兒進來收拾了茶碗下去,彼此一無話說。
少頃,夏恭行出門跟手小廝來招進來說道:“少爺要往東門外去,打發小的來問奶奶討衣裳。”王丟兒沒好氣問道:“你們少爺怎么不自己進來?往東門外去,又干什么去?!”來招回道:“是老爺說要分十畝田產給姑娘,少爺要先到莊子上看看地。少爺還說,今兒有些事要忙,只怕要歇在莊子上了,所以打發小的進來要衣裳。”
這王丟兒一聞此言,氣的兩眼金星亂冒,牙咬得咯咯作響,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咬牙切齒道:“滾去對你主子說,我沒功夫替他收拾衣裳,有本事一輩子歇在莊子上別回來!”來招沒討到東西,自是不肯去,嘴里說道:“奶奶不與我,只怕少爺打我哩。”王丟兒氣沖肺腑,自炕上抓起一柄雞毛撣子,將那小猴子抽的滿地亂跑,嘴里罵道:“你怕你少爺打你,莫不是我沒長手!如今一個個都來踩我,合家上下還有誰把我放眼里!我是哪門子的奶奶,再這般下去,這家里還有我容身地哩!”
來招狠挨了幾下,吃疼不過,拔腳就向外跑。王丟兒追出門去,迎頭撞在一人上。這王丟兒不管不顧,張口罵道:“什么人,眼瞎了,這上房里也四處混鉆的!”
那人險些被她撞倒,立穩了步子,方才斥道:“你這是做什么,大呼小叫,將個小廝抽的雞飛狗跳。不知的人,還當這屋里造起反來了。”
王丟兒一見來人,瞅了他兩眼,一字不發,撇下雞毛撣子,轉身走進房內,往床上一倒,面沖里睡著,也不理人。
夏恭行跟進房里,見了這般模樣,心里也甚是煩惱,說道:“我要去莊子上,打發小廝問你要衣裳,你怎么不與?”王丟兒睡在床上,不理不睬。夏恭行停了半日,見她不睬,便使膝蓋頂了頂她后腰,說道:“我同你說話,你怎么不應?”
王丟兒猛然起身,望著夏恭行問道:“我問你,你去莊子上做什么來?”夏恭行便知那小廝說走了嘴,也不接話,只說道:“你問這個做什么,不過是莊戶上請人過去看看,能些什么事,快把衣服與我。”王丟兒跳起來,指著他鼻子斥道:“我都知道了,你還在這兒哄老娘哩。昨兒那騷蹄子怎么拿好話哄著你們,你們爺倆就巴巴兒的肯把田產給她!一個個都瞎了心的,胳膊肘朝外拐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明兒她再跟了野漢子跑,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夏恭行聽了這話,萬分煩躁,只說道:“爹的田產,他愿分誰就分誰,哪里輪的著咱們插嘴。”王丟兒一口啐在地下,罵道:“賊不曉事的材料兒,就是這等窩囊,平日見了你老子就跟避貓鼠一般,如今能叫個丫頭踩在你頭上。什么爹的田產,他愿分誰就分誰。待他百年了,這一家子產業不全是咱們的,他如今要分,可不就是分咱們的地?你倒蒙了心,只顧討你老子的好,這樣子的事也肯答應!”夏恭行斥道:“爹要分來,我能怎樣?你不怕,你去跟爹說。我要到莊子上去,快叫丫頭開箱子拿衣裳,別在這里纏。”
王丟兒兩道掃帚眉倒豎,張口就道:“我若叫這小丫頭分了咱們的地,我這姓字就倒過來寫!”說著,下床趿了繡鞋,匆匆往外去了。
夏恭行見渾家不管不顧,往外去了,心中甚是煩惱,抬眼卻見金鎖在一邊俏生生立著,問道:“你怎么不跟去服侍?”金鎖上來道了個萬福,委委屈屈道:“我雖是奶奶的丫頭,這屋里到底大爺為尊。大爺既在這里,我恐大爺沒了人服侍,并不敢去。”說著,又道:“聽聞大爺要取衣裳,那箱子的鑰匙在我這里,我這就給大爺開箱子。”言罷,她便自腰間摸出一把鑰匙,邁著步子過去,貓下腰來開了箱子,將夏恭行的一件大氅、一件襯衣拿了出來,使包袱皮包了,走過去雙手遞上,頭倒是埋的低低,并不敢看夏恭行。
夏恭行接了衣裳包,見她低垂著臉兒,不言不語,越發顯得身子玲瓏嬌小、溫婉恭敬,不覺心里一動,說道:“你倒是好性子,你們奶奶平日那個風火脾氣,你也該多勸勸才是。”金鎖回道:“大爺說的是,我也不曾少勸,只是奶奶的性格,大爺是知道的。哪里是肯聽勸的人呢?說不得兩句,便要挨嗔。適才為分田地的事,我也勸奶奶來著,只是又遭了一通叱罵。我是個丫頭,挨罵倒也罷了,只是沒能勸住奶奶,使得奶奶同大爺口角,壞了大爺同奶奶的夫妻情分。”
夏恭行聽這言辭甚是甜潤,心里暗暗稱奇:平素看這妮子倒也不假辭色的,今日卻是怎么了?嘴里說道:“也難為你有這個心。我走了,待會兒你奶奶回來,記得同她說。”
金鎖低低應了一聲,將夏恭行送到門上,方又轉回來。眼看四下無事,王丟兒又跑去前堂生事,料得一時半刻回不來。這金鎖便在廊下一張藤椅上閑坐,叫小丫頭招兒拿了碟瓜子與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