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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午飯,夏春朝在炕上坐著,吩咐兩個丫頭道:“把咱們帶回來的幾口箱子開了,仔細盤點盤點,看看到底有多少銀兩。打點出來,我有用的。”寶兒聞言,當即走去開箱子查看。珠兒卻道:“姑娘算這些做什么?在陸家操勞了這些年,好容易回來,不說歇歇,又忙起來了。”
夏春朝說道:“盤算下咱們手里的銀錢,好打算以后的日子。”珠兒聞言,走到炕邊,問道:“姑娘另有什么打算?老爺又不短了咱們衣食。”
夏春朝嘆氣道:“你看看今兒的情形,咱們才回來幾日,嫂子就聲聲氣氣的。這是咱們才回來,尚且不曾生出嫌隙。待稍加時日,還不鬧得雞飛狗跳的?嫂子那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寄人籬下,終究不是個長法。何況,咱們是回來投奔的,不是回來鬧事的。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出那些不痛快來。別人家的女兒,被休回來,無依無靠只好寄居娘家,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我既有錢,很不必這樣。”
第82章 v后新章
珠兒不解道:“我不明白,姑娘又不是外人,就是從陸家回來,也只是回自己家罷了。礙著誰的事了,憑什么就要搬出去?”
夏春朝說道:“你不懂,世情如此,這嫁出去的女兒不同于沒出閣的姑娘。嫂子的話,雖粗了些,卻是這個理。父親在時,或者還好。倘或哪一日父親不在了,上有嫂子下有弟妹,我帶著個孩子夾在中間,不葷不素的算怎樣?沒得惹氣呢!這仰人鼻息、看人臉色的日子,有什么滋味?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珠兒聞言,便也不再言語,走去同寶兒一道清點財物。
正當此時,夏恭行忽從外頭進來,走到炕前,向著夏春朝做了個揖,道:“姐姐,我早先同你說的話,你都忘了不成?這家里誰要趕你走,我第一個不答應!倘或嫂子有話,我去同父親講,不怕她還敢說些什么!”
夏春朝淺淺一笑,不接這話,只說道:“你下學來家了,夫子今兒留了功課不曾?朝廷六月加開恩科,這課業上你可要著緊些。咱們夏家幾代經商,好容易出了個讀書人,你可不要辜負了。”夏恭言正色道:“姐姐不要岔了話!”
夏春朝斂了笑意,淡淡說道:“我適才的話,你想必在門外都聽了去。就是這么一番道理,你又何必再問?你如今尚未娶親,自然不覺得什么。待將來有了娘子,就明白了。我聽聞昨兒夜里,哥哥為著我的事,同嫂子狠狠口角了一場,還動了手。一家子親戚,我何必當這個惡人。你也放心,我不是那嬌柔無用的女流之輩,盡能養活的起我自己。就算離了夏家,也餓不死的。”
夏恭言道:“姐姐能干,是姐姐的事情。但我不讓姐姐走,母親走的早,一向是姐姐看顧我。我一心想要回報,只是沒個機會。如今姐姐好容易回來了,還沒住上幾日,就又要走么?我的事情,不用姐姐操心。倘或將來說親,誰敢嫌棄姐姐,我還不要她呢!”他是個性急之人,越說越惱,情急之下,竟然道:“我不跟姐姐說了,我這就同父親說去,只說姐姐要走。”話音未落,便風風火火的向外去了。
珠兒走來說道:“三少爺還是這個脾氣,聽個風就是雨的。”夏春朝搖頭道:“他也是這么大的人了,這脾氣總也不改,叫人怎么放心的下。”
夏恭言疾步走到堂上,也不管滿堂的人正在議事,就望著夏東興道:“父親,姐姐要走,你知道么?”
夏東興乍聞此言,也吃了一驚,只礙著滿堂上人,說道:“我知道了,你先去陪你姐姐,我待會兒過去。”夏恭言卻不肯去,鬧得夏東興也急躁起來。
堂上一眾掌柜,這兩日也陸續聽聞了夏家姑娘的故事,都勸道:“老爺家事要緊,先去處置罷。我們明兒再來,也是一樣的。”說著,便紛紛起身告辭。
夏東興無奈,只好遣人送他們出去,這才隨兒子走到女兒房中,入內果然見女兒帶來的幾口箱子開著,各樣物件散了一地。
因著兒子攪擾了生意,夏東興極為不悅,但當著女兒面前不好發作,又眼見這等情景,只當兒子所言屬實,連忙問道:“春朝,你弟弟說你要走,可是真的?你要往哪兒去?”
夏春朝見弟弟果然將父親請來,下炕請他坐下,親手捧茶過來,方才笑道:“父親也不必焦急,且聽我把話說完。”言罷,便將適才同珠兒所說道理又講了一遍,說道:“父親是過來人,想想可是這個道理?世人都說家和萬事興,倘或日日吵鬧,是非不斷,豈不是敗家的根源。父親也不必為難嫂子,我是做過兒媳婦的人,知道里面的苦楚。嫂子也有嫂子的難處,易地而處,也是難做。”
夏東興聽了這番話,半日不言,好容易才嘆道:“我這一世養了你們兄妹三個,屬你是最有主意的。面上看著柔順,骨子里極是倔強。我知道你拿定了的主意,任是旁人說破了天也不會改的。父親如今也不攔你,只是你并沒個落腳處,離了家又要往哪兒去?”
夏春朝見父親松口,微笑道:“父親也不必焦慮,我也不是即刻就要走。我想著暫且還在家中住著,用我手里的錢去鄉下置辦些土地宅院。京城里地價昂貴,我索性也挪到鄉下住去。鄉下地方寬敞又清凈,正好我生養孩子。我有了田地傍身,母子兩個也不怕沒了吃穿。鄉下離城里也沒幾步路,我要看父親,坐個車就來了,容易的很。父親說好不好?”
夏東興又笑又嘆道:“你的主意都拿定了,我還有什么好不好的?你既然想到鄉下去住,咱們家在鄉下也有田莊。你也不必再去買了,明兒我就叫里正來,分出十畝地給你們。你就在鄉下的宅子里住,你的錢你還留著,將來孩子大了多的是用錢的地方。”夏春朝趕忙笑道:“父親要是這般,就是沒將我適才的話聽進去。咱們家滿共五十畝好田,父親就要分我十畝,明兒叫哥哥嫂嫂聽到了,心里怎么想呢?”夏東興斥道:“我還沒死呢,這家里的銀錢土地怎么分,我還做的了主!”說著,又嘆息道:“你娘在天有靈,知道這個情形,必定是要埋怨我的。”
夏春朝聽了這話,倒不好接口。父女兩個,相對無言。
夏恭言在旁聽著,他搬來父親,只為勸阻姐姐,不想父親卻順了姐姐的意,心中主意一轉,開口道:“姐姐要到鄉下去住,孤身女子恐有不虞,不如我也跟了去,平日里也有個照應。何況,鄉下地方清靜,我去了正好溫書,并不耽誤。”夏春朝蹙眉道:“你跟了我到鄉下去住,平日里怎么上學?鄉下的私塾不比城里,豈不誤了你的功課?”夏恭言道:“因著大考將近,夫子也不上新書了,每日只留了功課叫我們回來做。我跟著姐姐去了鄉下,若功課中有疑問,來城里請教夫子便是。”說著,上前扭住夏春朝的胳臂,撒嬌道:“姐姐倘或不依,我就不放姐姐去!”
夏春朝聽他所言有理,又拗不過他,只好答應,說道:“這么大的人了,眼看著就要有人來相看了,還撒嬌,像什么樣子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