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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外頭來的消息,烏見滸不由失笑:“說你瘋癲成魔,屠盡了宗門精英弟子,元巳仙宗根基大傷?”
“一等弟子中,尚有眾多前途大有可為者,皆是元巳仙宗精英弟子。”容兆淡道,“至于那些人,我給過他們機會,是他們自己不識趣。這些年他們自詡長老親傳弟子高人一等,在門中仗勢欺人,腌臜事情沒少做,一并料理了倒是清凈。”
“你這樣,別人都要怕了你了。”烏見滸提醒他。
“隨他們。”
讓人敬他怕他,總好過再不自量力來算計他和他身邊人。
容兆如今唯一在乎的,只有他的道侶。
烏見滸的身子更不好了,入冬以后天愈冷,于他也愈難熬。
醫師看了無數,卻無濟于事,容兆失望下將人全部趕出了紫霄殿,再不許旁人靠近烏見滸。
如今他就是這樣,陰晴不定、反復無常,也不耐壓著脾氣,一點小事惹了他不悅,總有人要倒大霉。若無烏見滸時時在旁安撫,在神恩殿大開殺戒的那日,他早已如傳聞中那般墮魔。
其實也好不了多少,烏見滸日復一日地衰弱,于他便是日復一日撕心裂肺地折磨。
他倆之間,總有一個人要先崩潰。
說了幾句話,烏見滸咳嗽起來,又咳出了血。
容兆不讓他瞞著,后頭他便沒再隱瞞,也瞞不住。
他傷的不僅是丹田,還有周身元氣,金絲霧蕊已經沒有了,沒有任何藥能救他。當年他母親便是這樣,無論他再如何努力,終究留不住。
容兆接過染血的帕子,捏在手心里收緊,耷下的眼睫擋去了眼底情緒,半晌未動。
還是讓罪魁禍首死得太簡單了——
那日他特地將蒼奇留到最后,揮劍將之凌遲,依舊不解恨。蒼奇嘴里重復訴說的情意他一句也聽不進去,所謂的情意與他何干?別人對他有情他就必須回應嗎?否則就要報復在他道侶身上,憑什么?
烏見滸拍了拍自己的腿,溫聲示意:“過來。”
容兆將帕子扔了,勉強壓下心頭浪濤,靠過去躺下枕上他,側過身,雙手環住了他的腰。
烏見滸手指插進容兆發間:“在想什么?”
半晌,抱著他的人悶聲道:“想你幾時能好起來。”
烏見滸給不了承諾,只能道:“天無絕人之路,我命硬,老天都不收。”
容兆全無說笑心情,與他沉默相擁著。
也不過片刻,烏見滸又咳了起來,幾乎喘不上氣。容兆慌忙起身,著急為他拍背輸送靈力。
看著他吐了滿榻的血,明顯感知到他的丹田裂縫又擴大了,容兆心急如焚,不斷以靈力送入,卻也無用。
烏見滸捉住他的手,疲憊道:“算了,別浪費靈力了,歇歇吧。”
容兆手臂落下,垂首默然不語。在烏見滸想觸碰他時忽而抽了手,抬起通紅雙目,終于崩潰失態:“你當初讓我受那一下就是了,我根本沒讓你替我擋,誰要你自作多情做多余的事情,你現在這樣你讓我怎么辦?!”
烏見滸卻問:“如果反過來,你會替我擋嗎?”
容兆被他問住——自然會,若那道殺戮之力是沖著烏見滸去的,讓他以身相擋,他又怎會有猶豫。
烏見滸重新握住他的手,手上雖無力但堅持不肯放開:“容兆,以為你被混沌之氣侵體活下去的那兩日,我一直在想,若我能替你就好了。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在我面前出事,你說我自作多情也罷,我做了選擇便不會后悔,從前是,現在也是。”
容兆只覺難過,烏見滸說的話,他的眼神,還有他現在這副模樣,所有這些都讓容兆分外難過。他踽踽獨行了這么久,終于有人能并肩,卻只得半程相伴,叫他如何甘心。
氣話也再說不口,容兆傾身向前,不顧烏見滸身上污臟,雙手揪住他衣襟,抵首在他懷里,無力閉上眼。
那天之后,烏見滸的狀況越來越差,時時昏睡,從一開始的幾個時辰,到之后一整日、兩三日,甚至更長時間。
容兆心知若一直這樣,總有一日,這個人便再不會自睡夢中醒來。
他不能接受,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埋在山溪下的桃露酒才釀了不到一年,怕烏見滸以后沒機會再喝上,容兆提前挖了一壇出來,在某個夜里烏見滸于渾噩間睜開眼時,倒出了兩杯。
“你只能喝一口,嘗個味道。”
他在烏見滸身旁溫聲道,可惜烏見滸現下這樣,他們的結契大典也辦不成了,要不這酒還能做合巹酒。
烏見滸靠在他懷中,淺嘗了一口,味道很淡。
不知是烏見滸已失了味覺,還是這酒釀成的時間太短,本就寡淡。
但也確實是桃露的味,若再等個兩年,必能釀成,可他已沒有時間了。
“等之后酒釀成了,你再喝吧,我上回釀了十壇,足夠你喝很久了。”烏見滸輕聲說著,試圖想給容兆一點安慰。
容兆倒酒進嘴里,喉間蔓延開的唯有苦澀:“十壇酒就算能喝再久,我一個人喝又有何意思,也總會有喝完的那一天。”
這樣的安慰,于他沒有任何意義。
烏見滸不再說話,靠著他,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
容兆慢慢將杯中酒喝完,清輝月色落進大殿里,滑過他指間,始終抓不住。
最后一滴酒倒進嘴里,他將手中酒杯扔下地,砸碎了那片月光,在這一念之間,做出了決定。
這一次烏見滸昏睡的時間再被拉長,期間偶爾睜開眼,與容兆說上一兩句話,又迷蒙睡去。
最后容兆給他喂了還魂丹,他終于徹底清醒時,方才意識到,他們早已離開了元巳仙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