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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出聲,須臾,卻倏爾笑了,眼中霜雪一并融化。
他亦飛身而上,落地烏見滸身前,視線交匯時轉過身,云澤劍出鞘,劍指天下人,同樣是那句:“是又如何?”
第67章 劍法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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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是一張張極致震驚錯愕的臉,天恩祭臺前,他二人同立,與天下人為敵。
有一瞬間甚至無一人出聲,那些驚詫、質疑、憎惡、氣憤浮現在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上,近似滑稽。
空氣中凝結的情緒壓抑至臨界點,隨之爆發。
“云澤少君你瘋了!你徹底瘋了!”
“你們、你們這兩個……無恥之徒!”
“我等都被他們耍了!從頭至尾都是他二人聯手,將天下人玩弄于股掌間!”
那些叫囂討伐聲忽遠忽近,容兆一句沒有辯駁,任憑他們說。
先前就已生出的厭煩此刻更甚,落在他眼里便只剩冷眼旁觀的漠然,像這些人的議論紛紛皆與他無關。本來也是,他與烏見滸之間的關系,本是他二人的私事,何須這些人指摘?
直到身后人的呼吸貼近,微微側頭在他耳邊說:“容兆,你這樣,可是將自己苦心經營這么多年的形象全毀了,值得嗎?”
他聽著烏見滸語調里的調侃,便覺那些冷漠厭煩里落進了一泓春波,攪亂了心池。
“你很吵。”
烏見滸在他耳邊沉沉地笑,這一幕看在眾人眼中更覺刺目:“你二人還有何要解釋的?!”
“要解釋什么?”寒意點在容兆眼里,凝結成冰,“你們方才不都已經說了,我與他是結契道侶,真真切切。”
“所以上一回仙盟大會你當眾否認,的確是在說謊!”
“是啊,我說謊了,你們便也信了,何必明知故問。”
容兆隨意敷衍著,終于第一次,他在人前徹底不再掩飾本性,不再與這些人虛與委蛇。
這一句話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憤怒,質疑轉變成了唾罵。若說先前的討伐多是沖著烏見滸去的,此刻矛頭卻都已轉向容兆——清風朗月的謙謙君子,卻與賊首為伍,終于在人前撕下了偽裝。
“大師兄,你別說這些了!”蒼奇焦急出聲,想要阻止。
烏見滸冷冷瞥他一眼,暗自不喜。
容兆絲毫不予理會。
“所以如今你的意思,是要幫著這半妖,與仙盟為敵了?”有人高聲質問。
容兆極輕地笑了一聲,像聽到了極好聽的笑話:“他是我道侶,我不幫他幫誰?”
此言一出,眾元巳仙宗長老既憤怒又難堪,只覺顏面盡失,一言不發,端的是要與他劃清界限的態度。
“行了,”烏見滸開口,一只手搭上容兆肩膀輕輕一按,接過了話,“今次仙盟大會,難不成你們又想討伐我一次?當真閑的。”
“你倒是還知道自己人人喊打!你真敢在此撒野!”
“我為何不敢?”烏見滸不屑道,“何必說得這般大義凜然,所謂仙盟不過是個笑話,你們自己不也各個斗得你死我活?我當日就說了,刀沒架你們南方盟眾脖子上,不是我逼著你們進犯東大陸,之后你們內訌,更與我無關,說我害慘了你們,倒是看得起我。”
他三言兩語地奚落,面對南方盟眾的怒目而視,絲毫不為所動。
沒給任何人反唇相譏的機會,他目光又徐徐掃過前方道貌岸然、裝腔作勢的一眾:“還有你們,所謂的東大陸正統,向來眼高于頂,視其他地方的宗門門派為蠻夷,從不放在眼里。三千年前就是你們妄圖吞并南地不成,最后被迫設立仙盟,你們仗著人多勢眾,習慣了唯我獨尊,幾時將南地人平等視之過?若不是你們一再打壓,出了任何事都往南地宗門頭上扣,又怎會引得天怒人怨,遭南方盟反擊?”
“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有東地長老悲憤交加斥罵他,“這三千年仙盟各家雖有諸多摩擦不睦,至少能維持表面平和。若非你這半妖野心昭昭,有意傾覆仙盟、挑起爭端,何至于有之后那些事情!”
“所以你們打了一場如今又握手言和親如一家,倒全成了我一人之過,”烏見滸嘴角噙著極度諷刺之笑,“將罪責全推我一人身上,便能粉飾太平,如此自欺欺人,倒果真是仙盟的一貫處事風格。”
“你這半妖分明就是想攪合的仙盟永不寧日!”
“是又如何?”
烏見滸索性認了:“瞧瞧你們現在這副德性,自詡清風亮節修行之人,實則稍有不順便喊打喊殺排除異己,當年打著替天行道的名義屠半妖之城,有否想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自己也會有成為魚肉的那一日?我看如今之事,便是天道給你們的報應。”
“報應”這二字實在刺耳,尤其對這些一心向道的修士而言,所謂報應無異天道降罰,是他們萬萬不愿意承認的。
“半妖本就該死,天理不容!我等本就是替天行道!”
不知誰人一聲吼,容兆眸中掠過凜凜冷霜,眼風似冰錐刺出:“天道既允許半妖存在,何來天理不容一說?爾等所謂替天行道,不過是巧立名目,虛偽至極,若說報應,倒也不為過。”
“所以你是執意要護這半妖到底,不顧一切要與仙盟為敵了?!”
容兆抬眸看去,面前這么多人,或義憤填膺、或痛心疾首,前一刻還對他口稱仰慕、俯首帖耳之人,這么快便已換了嘴臉,何止虛偽。
周圍亂糟糟的盡是人聲,已至晌午天光最熾時,盛夏暑意如蛛網,將他密實裹纏住,他心頭那無止無休的煩躁又冒出,唯覺厭倦。
半晌,他亦目露譏諷:“我方才已經說了,他是我道侶,我自然要護他。至于說與仙盟為敵——此界崩塌后,仙盟不復存在,都是一個死字,說這些還有何意義?”
群情激憤的一眾人愣了愣,似乎這才如夢初醒,想起他們今日來此的目的,不由愈焦躁,便有人道:“焉知今日之事,不是你二人的又一出陰謀!所謂結界有異,混沌之氣入侵,聞所未聞,大可能是你二人編出來誆騙世人的謬言!”
“那便是編的吧,”烏見滸徹底失了與這些人多言的興致,“上趕著送死的鬼,攔也攔不住。”
容兆被他這話逗樂,嘴角彎起的笑消融了些許心頭厭煩:“確實,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他二人皆舌燦蓮花,我等何必再費口舌與他們多言!如今之事究竟是不是他們弄出來的,先將人拿下,嚴刑審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