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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市總是最熱鬧的地方，望川閣三樓的雅間，容兆獨(dú)坐窗邊，漫不經(jīng)心地看樓外熙攘街景，不時(shí)凝目眺望遠(yuǎn)方。

掌柜在一旁為他斟茶，小聲稟報(bào)這幾年各處發(fā)生的大小事情，最后說起前兩日才出的新鮮事。

“灝瀾劍宗的宗主進(jìn)境失敗遭反噬身隕，少宗主不日將接替宗主之位，已經(jīng)傳訊仙盟各大宗門，想必紫霄殿那頭這兩日便會(huì)收到正式的函告。”

容兆蹙眉問：“進(jìn)境失敗直接身隕？我記得灝瀾劍宗的宗主是大乘中期的修為，即便進(jìn)境不成，按理說也不至如此，他竟隕落了？”

“確實(shí)蹊蹺，”掌柜低聲說道，“聽聞那夜灝瀾劍宗玄極殿內(nèi)曾傳出異動(dòng)，老宗主身隕后玄極殿里外之人都換了一批，那位烏少宗主向來野心不小，無論事情是否另有內(nèi)情，這次都便宜他了。”

容兆握緊手中茶杯，沉默一陣，揮手示意對(duì)方退下。

窗外落起雪，飄進(jìn)的雪花停在指尖，容兆垂目，冷眼看著，想起在那幻境之中，天寒時(shí)，那人握著他的手，慢慢焐熱他微涼指節(jié)。

隔壁間傳來說笑聲，皆是市井間添油加醋的傳聞——

“灝瀾劍宗的老宗主當(dāng)真隕落了，此事千真萬確，他們少宗主已經(jīng)入主玄極殿，據(jù)說有門中長(zhǎng)老極力反對(duì)，但反對(duì)有何用，那位烏少宗主雖修為尚不是門中最強(qiáng)的，于劍道造詣上卻了得，假以時(shí)日，必將成為天下劍修第一人。”

“那不一定吧，論劍道造詣，這元巳仙宗的云澤少君也早有威名，不輸那位烏少宗主。”

“之前是不輸，如今那位已是天下第一劍宗的宗主，至于云澤少君，莫華真人有子，將來如何還不好說，同為大宗門，即便日后云澤少君成為元巳仙宗的長(zhǎng)老，也很難再與一宗宗主相提并論。”

“元巳仙宗豈是莫華真人一言堂？再者云澤少君是他首徒，我倒覺得日后這宗主之位必是云澤少君的。”

“且不說這些，我聽聞那位烏少宗主在外歷練這幾年，得了莫大機(jī)緣……”

容兆冷冷碾去指尖粉雪，拿起云澤劍，起身而去。

才回宗門，又有宗主使者來傳。

紫霄殿內(nèi)，容兆看完莫華真人遞來的函告，平靜道：“此事外頭已然傳開，我也聽說了。”

莫華真人一撫長(zhǎng)須，貌似惋惜：“我與烏老宗主也算故交，沒曾想他就這么隕落了，可嘆。”

容兆沒作聲。

莫華真人兀自感嘆完，接著道：“灝瀾劍宗新宗主繼任，雖不好大辦，我們?cè)认勺诳偟盟头葙R禮過去，你與那位小宗主屢有交道，興許知道送什么禮合適，這事你來辦吧。”

容兆領(lǐng)命。

紫霄殿的管事劉崧隨他一起回了出云閣，聽候他吩咐。

容兆拿起寶冊(cè)，隨意圈出幾樣天材地寶：“就這些。”

“就只這些？”劉崧猶豫道，“云澤少君，只送這幾樣尋常之物，是否怠慢了些？”

“我記得之前別的宗門宗主繼任，本宗送的也是這些，本就是定例。”容兆道。

“灝瀾劍宗畢竟是南地最大宗門……”

“那也一樣。”

容兆堅(jiān)持，劉崧便不好再勸，再次核對(duì)后告退離開。

有妖仆上前來換了壺茶，看容兆一眼，壯著膽子道：“公子，外頭人都說灝瀾劍宗那位少宗主這次勝了您一頭，可依我看，并非如此。”

容兆睨過去，說話的是這些妖仆里膽最大最伶俐的一個(gè)，他不咸不淡地問：“那是怎樣？”

見容兆愿意搭理自己，小妖很是高興，繼續(xù)道：“那位烏少宗主，不過因?yàn)槭菫疄憚ψ诶献谥髦樱艃e幸年歲輕輕得繼宗主位，若論天資和劍道造詣，他樣樣不及您，我還聽聞他性情冷酷、陰晴不定，這樣的人，不及公子您半分，如何能與您相提并論？”

“你之前見過他？”

“未曾。”

“那你怎知他性情如何？”

“……都是聽人說的。”

容兆抿一口茶，未再理那妖仆。

屋中葉落可聞，妖仆嘴角笑意滯住，垂頭，背上逐漸冒出冷汗。

最后他噗通跪下，匍匐在地：“公子……”

容兆擱下茶杯，淡聲道：“我最討厭背后嚼人舌根者。”

小妖：“我……”

“憑你也配？”

這四個(gè)字里聽不出情緒，那妖仆卻已汗流浹背：“公子，我錯(cuò)了，我再不敢了，我——”

“拖下去。”

哀求聲遠(yuǎn)去，容兆起身，慢步走去落地大鏡前。

鏡中映出他冷而白的臉，襯著濃郁的眼、艷紅的唇。

另一妖仆上前來幫他更衣，容兆沒動(dòng)，抬起的手輕撫上頸側(cè)——

這么久了，那枚印子早已消失，不留痕跡。

“公子，”妖仆低聲提醒他，“宗門給灝瀾劍宗送了賀禮，您是否要另外再送一份？”

容兆手上一頓，看著鏡中的自己，啟唇：“不送。”

第4章 暗流涌動(dò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