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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鸞總算松了口氣,坐回去后卻隱約聽見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暗笑。
她很不高興,循聲看過去,是清河郡主和她新結交的鄰桌。
太傅垂眼發話:課堂上不得妄議,不得喧嘩。誰若是觸犯,即刻退出華光殿去。
雖然沒有明著指向誰,但清河郡主坐不住了,三公主的詩作得再壞,也博得了老師的點評。我呢?我的詩如何,老師怎么回避了?
本來就是,她是沖著太傅這個人,才來這無聊的學堂的。她是家中嬌生慣養的老幺,膽子很大,一點都不在乎那些半大孩子的目光。臉上帶著笑,略帶挑釁地與太傅叫上了板。
太傅皺了皺眉,還沒開口,記仇的宜鸞接過了話頭。
阿姊那兩句詩,風馬牛不相及,我只聽出了不合時宜的輕佻,和莫名其妙的狂性。平心而論,還不如我的呢。說完討好地覷覷太傅,是吧,老師?
不會作詩,卻有評點的天賦。太傅沒有應承,也沒反駁,就說明認同了。
清河郡主氣得咬牙,賬當然要算在宜鸞頭上,但不影響她的目光繼續追隨太傅。
太傅果然于萬人之中依舊光輝燦爛,當初在朱雀闕前的驚鴻一瞥,讓她打定主意非卿不可。早前她一直不愿意出嫁,嫁到別人府上哪及在家自由,這一拖拖到二十五,父母早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現在聽說她相中了太傅,大夸她眼光好,這門親事務必要做定,全家都無條件支持她。于是想辦法將她塞進華光殿,相信日久生情,相信烈男怕纏女。反正只要她愿意,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計劃在一步步實行,清河郡主支頤凝望太傅,情竇初開很是美好,若能得到回應,那就更好了。
宜鸞時刻留意著她,見她一臉花癡,撇嘴挪開了視線。
倒也不是看不起她糾纏太傅,單純就是和她不對付而已。宜鸞生于帝王家,不參與政事,但起碼的覺悟還是有的。
相王在朝說一不二,始終壓制著聞譽,這李懸子又仗著她爹的排頭鬧到華光殿來,妄圖拉攏太傅,這是巨大的隱患。自己的事還有時間,可以往后稍稍,目前首要的任務就是搞破壞。畢竟她也怕太傅萬一守不住,和李懸子暗通款曲,終身不娶,又沒說不能有紅顏知己。條例是死的,人卻可以變通,太傅和相王要是強強聯手,那她就算最后和親,聞譽也還是會做一輩子傀儡國君。
向上望,講臺上的太傅如常講學,多了一個李懸子,僅僅只是又增加了一個扶不起的阿斗。
他緩慢而細致地分析詩人與名句,冷冰冰的文字在他的描繪下逐漸有了溫度,讓人得以窺見千百年前的盛世。
窗外大雨如注,殿內卻是一個溫暖平和的世界。每個人的書案上都燃起了一盞蠟燭,燭火搖曳,神情也在跳動的燈光下乍悲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