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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棚啊?那可真是就比趕出廠好一丁點兒啊,多苦多累啊, 全是賣力氣的,念過初中的都不會往那里調(diào),更別說他一個正式工了?!?
“我有點羨慕了。”
這話一出,身邊的工人都看向了一個中年男人。
有人問,“你羨慕啥?羨慕去煤棚嗎?你要是想去,盡管打報告啊,肯定把你往那兒調(diào)!”
男人苦哈哈地笑了笑,“你說什么呢?我羨慕姓盧這個工段的人啊,你說他一個正式工都被調(diào)走了,看這樣子也不會回來了,這個缺肯定要補上啊。大家都是機器上的螺絲釘,也不是說調(diào)就能調(diào)的,肯定是就地轉(zhuǎn)正一個臨時工唄,我羨慕這個人啊?!彼f完就搖頭晃腦地走了,留下身后一堆又惆悵又羨慕的人。
張曉珠聽完,挑了挑眉。
她倒是沒往這個方向想過,廠里的正式工除了父傳子、母傳女這樣的繼承模式,就是轉(zhuǎn)正優(yōu)秀的臨時工,澄清第二工段算是要緊的工段了,夏杰轉(zhuǎn)正的可能性還挺大的呢。
換好工服,來到工作崗位上,張曉珠聊起盧大志的處分問題,程英咋咋呼呼地說:“煤棚啊,那真是活該了。煤棚可以說是咱們廠最苦最累的地方了,是給鍋爐房運煤的,純粹力氣活,還又臟又熱,從里頭出來的人就跟黑炭一樣臟兮兮的,盧大志可算是給全體正式工臉上抹黑了?!?
“別算上我?!睆垥灾樾χf,“這是為正式工隊伍除害蟲,我要高興才是,怎么算抹黑呢?”
“也是?!背逃Ⅻc點頭,“以后沒人跟咱潑臟水,也不用拼命趕工了,常志新同志,你運氣可真好啊?!彼牧伺某V拘碌募绨?,后者眉開眼笑地跟著點頭。
顯然這些天,三個女同志拼命三郎的工作態(tài)度把他給嚇著了。
“我們中午休息,去煤棚看看盧大志吧?!边^了一會,程英又突然說。
“你啊。”張曉珠無奈,“去了也不一定看到人?!?
“這你就不知道了。”程英得意洋洋地說,“煤棚里的人渾身都是煤灰,就連中午吃飯的時間,都跟我們錯開呢。他們得在我們休息時間結(jié)束以后才開始休息,所以我們一會直接去煤棚,肯定能看到他。”
“那不是得吃剩菜剩飯?”常志新問道。
“差不多吧,不過那么大的食堂,還能讓他們沒東西吃不成?總不會餓肚子,放心吧。”
“我不去?!焙冒肷危羧A才開口,依舊是冷冷淡淡的語氣,好像昨天敞開心扉的對話只是一場夢。
“為什么???去嘛去嘛?!背逃⒗羧A的胳膊搖了搖,半撒嬌地說,“你不是最討厭盧大志了嗎,老給我們拖后腿,現(xiàn)在他終于遭報應(yīng)了,你咋也不去看看?”
“我不是討厭他?!苯羧A把澄清水調(diào)配好,停下來認(rèn)真地說,“他的行為跟車間規(guī)章不符,給我們車間全體工友拖后腿,我既然發(fā)現(xiàn)了,就不能放任不管。他現(xiàn)在被調(diào)走了,不會有人偷懶,那我也沒必要再花時間去關(guān)注他?!?
“好吧,你高尚,我跟小珠去?!背逃⑴ゎ^,沖張曉珠抬了抬下巴,眉飛色舞地做口型。
張曉珠有些頭疼,但耐不住程英太會纏人,只能答應(yīng)了。
休息鈴一打響,程英就拉著張曉珠往外跑。
糖廠很大,蓉市受資源限制,本市幾乎沒有重型工業(yè),以輕工業(yè)為主,作為蓉市的特色型產(chǎn)業(yè),哪怕只是縣級的國營廠,糖廠的規(guī)模也不是普通輕工業(yè)國營廠能夠比擬,因此占地面積很大。
張曉珠在糖廠工作月余,對于廠內(nèi)較為偏僻的地方,還是不怎么熟悉,此時被程英帶著左拐右繞,越走人越少,連空氣都變得渾濁起來,忍不住咳嗽起來。
“你用袖子捂著嘴,這里是有點嗆,煤棚就在前面了。再靠近一點,能看得清楚些。”程英拉著張曉珠又走了七八米,指著一處冒著滾滾黑氣的煙囪,里頭就是給全糖廠供能的鍋爐房,跟鍋爐房連在一塊的就是運煤的煤棚,時不時有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推著煤車來來去去,身上被煤炭染成了灰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