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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聽你提到家里人。”孫亮說完,不好意思地說,“我不該問你這些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沒關系。”張小慧跟在食堂窗口長龍一樣的隊伍后頭,忍不住地說,“我在家里頭的時候,頓頓都是糠菜團子,連紅薯都難得吃一頓,米粥更是不要想了,只有地里種的紅薯全部吃完,才會開始喝米粥。我來船廠之前就在想,能吃飽飯就好了,沒想到不僅能吃飽,還能吃好。”
她不是船廠的正式工,自然沒有發放各種補助,但剛入職的時候,船廠也給了她一疊糧票,讓她換成飯票在食堂里吃飯,等發了第一月的工資,再從里頭扣掉。
張小慧開始的時候想的只是吃飽飯,但看到食堂窗口里的各色葷素菜,眼睛根本挪不開,再加上戶外工作,體力消耗巨大,她隔上幾天都得吃上一頓肉解饞,又不舍得天天吃,就想著食堂有糖醋排骨的時候,吃上一頓肉。
大概是張曉珠說的那兩句起了作用,自從她在食堂里偶然碰到吃飯的孫亮以后,兩人就經常在食堂坐一塊吃飯,最近更是演變成了孫亮跑來通知她中午菜色,再跟她一起去食堂。
兩人都是話不多又內向的人,但不知道為什么,湊在一塊的時候,哪怕不說話也覺得舒服,漸漸地成了朋友,對于人生地不熟的張小慧來說,孫亮就像及時雨,幫助她迅速的融入了船廠這個大家庭。
“你在這里好好干,船廠的女工能吃苦的,要不了兩年都轉成了正式工。等你有了三級的職稱,或者跟船廠其他男職工成了家……”孫亮頓了一下,繼續說,“還可以向廠里申請單獨宿舍,把家人接過來住。半個平島都是咱們廠的,宿舍多得很,不愁住。”
張小慧特別認真地看著他,“謝謝。”
當然還有不在這里的張曉珠。
如果不是她在最艱難的時候拉了一把,或許張小慧已經熬不住,答應了去王家當后娘,一輩子看著男人臉色過日子。
也是出來以后,張小慧才知道“婦女能頂半邊天”不是大隊墻壁上刷的口號標語,再累再難的崗位也有她們的身影,拿得出技術,吃得了苦。
張小慧也想成為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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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祭灶,家家戶戶都忙碌了起來,大清早就開始打掃廚房,把買來的灶公灶婆貼畫貼在灶臺墻壁上。
對于大人來說,這一天意味著過年的前奏,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里需要開始大掃除、采買年貨,但小孩子只惦記著能不能吃到甜蜜香脆的灶糖灶餅,哪怕買不著的普通人家也會到村供銷社外頭,花上三分錢,用筷子纏繞幾圈麥芽糖,帶回家給孩子解饞。
就算張順誠一家暫住在張德才家里,在祭灶這一天,也得全家回到老宅祭拜灶公灶婆。
張曉珠跟張為光兩姐弟打從前一夜開始抗議,就連袁冬梅也是一臉不情愿,可惜當地風俗習慣如此,連張德才都催促著他們回家,早上八點多,張順誠懷里抱著張小玉,領著一大家子,提著幾塊灶糖灶餅出了門。
到家門口的時候,劉桂芳正好杵著拐杖,剛從廚房里走出來,她臉上難得的擠出了幾分笑容,沖張順誠招手說:“老三啊,我還想著你啥時候回來,挺早的。”以前難得對他露出笑臉,但現在卻和善慈祥的多了。
張順誠提起袋子,“你不是愛吃這個,小珠發了幾兩糖餅,我挑了一些給你送過來。”他隨手拾起一塊紅紙包,里頭是花生芝麻粉裹著的糖酥,稍微使點勁就會捏碎掉,吃在嘴里香的要命,劉桂芳最愛吃這口。
“還是你最孝順,記得我口味。”劉桂芳接過去,高興地說,“走,咱們進去說。你再不回來,我看那間屋都要給老四占去了,他說了好幾次了,底下的屋太小太窄,還是想住回原來那間。我幫你給擋回去了,之前舍不得出錢修,現在你給修好了,他又要占便宜……”
她沒有直接催著張順誠搬回來,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這樣,袁冬梅的手貼在張順誠的背上用力地掐了一下,生怕他又被劉桂芳的迷魂湯給迷住,忘了要緊事。
張順誠倒吸了一口涼氣,往前走了兩步,脫開了那只手,“媽,你讓老四搬上去住吧,確實更大些。我還另外打了一張床,倆孩子也能分床睡了。”
“啥?這咋行呢,是你出錢修的屋頂,當然得你們家住上頭。你別再讓著老四了,他都給你慣壞了,年紀也不小的人了,還不成熟,啥主意都能——”劉桂芳一臉不贊同,但她話沒說完,就被張順誠給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