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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要不少錢吧?”袁冬梅把衣服展開抖了抖, 是一件棗紅色的短款上衣,黑色的扣子呈現(xiàn)橄欖狀, 再加上袖子、下擺略帶彈性的收口, 樸素中又帶著幾分精致, “這是不是的確良?好貴的,你掙得那些錢哪里夠買?”
“你換上試試。”張曉珠解開了袁冬梅棉襖的扣子, 催促著她換上去, “爹呢?來試試這件。”
袁冬梅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默不作聲地把棉服穿上去。
大小合適,顏色合適,換個皮膚黑一些的人來穿, 都是一場災難, 但穿在袁冬梅身上, 就顯得特別出挑,年輕了好幾歲。
“你倆咋了?”張曉珠碰了下袁冬梅的胳膊,“回來沒見你們說過一句話?又鬧矛盾了?”
張茵茵沖到家里來鬧騰的時候, 張曉珠已經(jīng)出去上班了,自然沒看到她對著張德才父子發(fā)火的模樣,袁冬梅氣的是張順誠不僅沒把張茵茵給勸服,還沒及時制止她來搗亂,這讓她沒有臉面對張德才一家人,冷著臉沒再跟張順誠說話,直到現(xiàn)在。
張曉珠嘆了口氣,拉著袁冬梅往院子里走了幾步,小聲地說:“媽,你有沒想過跟爹分開住?他心里頭老惦記著阿奶那邊,咱們又不想回去。那干脆讓他回去唄,我們在外頭單著過,也沒啥不好的。”
“你胡說啥呢!”袁冬梅急急忙忙丟下這句,扭頭去看張順誠,他還坐在原來的位置,肯定是聽不到她們倆對話,才稍微放下心來,“我跟你爹是夫妻,什么分開不分開的,那不是給別人看笑話嗎?”
“可現(xiàn)在搬出來住,已經(jīng)給別人看笑話了呀?我今天都跟劉主任說好了,年后就去縣里頭工作,咱們都搬到那里去,就離阿奶一家子遠遠兒的,以后再也不打交道了。要是爹實在想不開,留在這就好了。”張曉珠對張順誠沒有什么感情,她從小缺失父愛,母親足夠愛她,彌補了那部分缺陷,更不用提張順誠實在不是個合格的父親。
張曉珠是穿來的,對他自然沒什么留戀。
“我跟你爹都快二十年,吵吵鬧鬧日子就過下去了。”袁冬梅搖頭,“這話太重,以后別說了。”
這時候哪有什么結(jié)婚證離婚證的,全都是事實婚姻,收個彩禮嫁到某家去,就是某家人了,連個證明都沒,女人受委屈了,不高興了,就跑到娘家去避上幾天,要真的分居兩地,是會被村里頭戳脊梁骨說閑話的,白沙村幾十年來,也就跑了兩個媳婦。
一個是男人太粗暴,酒后把人往死里打,媳婦熬不住了,連夜收拾東西跑了,也不知道是往哪兒跑,總之十多年了也沒找回來,那男人打了半輩子光棍兒,悔的腸子都青了,再沒找著愿意嫁給他的傻女人。
一個是前些年災害太多,先是特大臺風把家里屋頂給掀翻了,地里種下去的苗子也吹死了大半,好不容易熬過去了,又發(fā)了大洪水,直接將抽條的穗子給淹死了,連著兩年沒啥收成,救濟糧又遲遲下不來,餓的受不了了,逮著機會逃了,也沒尋回來。
袁冬梅是個傳統(tǒng)保守的女人,從家里頭搬出來住,就已經(jīng)用光了她的勇氣,再讓她跟張順誠分開住,這幾乎是天方夜譚,村里人、家里人說的閑言碎語能把人給壓死,她想都不敢想。
張曉珠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么。
不過說她放棄了,而是袁冬梅眼界太小了,生在農(nóng)村,長在農(nóng)村,也被困在農(nóng)村,都沒走出去看看,自然想不通這些,哪怕她說的再多,也不可能理解,袁冬梅只會覺得是瞎話。
有些東西還是得慢慢來。
等他們一家搬到縣城,從七大姑八大婆的關系網(wǎng)里掙脫出去,自然可以接受新事物,也敢于接受新事物了。
“你掙那點錢不容易,為啥不攢下來?我跟你……一把年紀的人了,沒必要穿漂亮衣服,自己存下來當私房錢,以后嫁人了兜里有錢有底氣。”袁冬梅拍了拍張曉珠的手,把身上又輕又暖的新衣裳脫下來,“手藝還挺好,線頭鎖的不錯。挺貴的吧?”
“不貴,一件兩塊……”張曉珠嘴快,有點后悔。
“一件兩塊還不貴?夠你半個禮拜的工資了,咋不拿回來讓我做?你們身上的衣服,哪件不是我親手做的,就算沒有縫紉機,用手我都給你們縫起來,也不輸給外面做的!”袁冬梅心疼得要命,她手工縫一件棉襖,需要小半個月,但針腳細密扎實也不跑棉花,確實是門好手藝。
這都是她嫁人之前,跟村里一位巧手阿婆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