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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擺了好些珠寶首飾，夜燈下流光華麗。曲越臉上是甜蜜的苦惱：我糾結(jié)半天了，你幫我參謀參謀，明天戴哪一套最好？

她對著鏡子試戴起來，前看側(cè)看，耳墜項鏈一條條地換，說是問詢我的意見，自己把每一套的優(yōu)劣都先講得明白，我的附和心不在焉，而她沉浸在預(yù)支的喜悅里渾然未覺。

就在這兩套里選好了。曲越說著戴上其中一件，又要去衣櫥里取下婚紗來比對看是否合襯。她笑說，想著我自己化妝在行，就省了造型師的錢，結(jié)果為這點小東西琢磨到現(xiàn)在，本來我還想請你代勞婚禮攝影呢，但陳年說不想這時候還讓你工作，畢竟婚事你已經(jīng)幫不少忙了，好啦，時間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我焦躁良久，此時倒幾乎要生出一絲不忍來。

曲越送我出來，我略一踟躇，又回到自己房間。還要拿個東西。

那時陳年走在國外街頭的老店，偶遇一把古董匕首，冷冽鋒銳，刀柄有烈馬銅雕，他一眼便覺得我一定喜歡，因此帶回來送我，還說有防身的作用。我當(dāng)然喜歡，時時帶在身上。喜歡尖利之物，是對于破壞的迷戀。可他恐怕不曾想過，有一天我會將這破壞性的力量施向他。

身懷利器，才配得上信里的威脅。

翻出匕首，我去摸兜里的信，然而空無一物。一驚，四下尋找，沒有影子。打開門，也沒有掉在走廊。隔壁房間的門卻半開著。

真是糟糕的情形。

似乎是因為發(fā)現(xiàn)我的遺失，曲越打開門想要拿給我，卻被隨眼一瞥的內(nèi)容定住了身。

她看得好認真，使我不忍打擾。

每看一行，她的世界便有一小塊坍頹。直至最后一行，終于四分五裂。

讓她讀到這樣的信絕非我意愿，可在發(fā)生的剎那，我感到一種輕盈的解脫。我鎮(zhèn)靜地等待著她的崩壞。

她的顫抖，她的難堪，她的逃竄，無一不在取悅我。

最好的愛，滋養(yǎng)出最惡劣的我。

明日的家家酒，華美的新人，都不會有了。

收好信箋和匕首，才擔(dān)心起曲越會有冒失的行徑，匆匆追她到樓下。卻看見她已經(jīng)在和陳年僵持。

陳年沒有休息，深夜在酒店的吧臺處同桑奚喝酒。休息區(qū)零星幾個客人看了過來，桑奚仍是好事者姿態(tài)，噙著笑隔岸觀火。得找他收票錢才行啊。

曲越像看病毒一般看著陳年，嗓音打顫，是在強撐著自己詰問他：你和我結(jié)婚，就是為了做你禽獸行徑的遮羞布嗎？不，連禽獸都不會這樣惡心……

不及陳年反應(yīng)，她又穩(wěn)了穩(wěn)心神道：說到底只是形婚，我們互相沒有任何責(zé)任義務(wù)的約束，但是多看你一眼，我都被齷齪得要瘋掉，今晚我就會走，你好自為之。

陳年錯愕失語，在曲越走后扭頭發(fā)現(xiàn)了我，瞳孔一顫，旋即意識到什么。

我的神情在他望過來的瞬間變得脆弱，像散了魂，濕冷的目光砸向他——

一秒，

兩秒，

叁秒，

轉(zhuǎn)身就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