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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扇找好人手蹲李告，等放了自習(xí)，他回家路上有條偏巷，就在那里堵他。我就在樓上的小房間里寫功課，邊寫邊等。到了時間，寧扇上來喊我，逮著他了，小陳醉，看戲去。

這小巷確實(shí)偏，兩堵圍墻，縫里雜草橫生。我站在巷口背光處，看他們先試?yán)罡妗?

李告被擠到墻根，聲音哆嗦，說，兩位大哥，我怎么招惹你們了？

他戴副眼鏡，我認(rèn)出來，那天食堂里講風(fēng)涼話的，確實(shí)獐頭鼠目。寧扇找來的人沒有善茬，兩位兄弟左文青龍右刺玄武，冷颼颼地盯李告，一個說，小兄弟，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記得自己做過什么了？另一個說，舉頭三尺有神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兩人頂著綠林大盜的氣勢，語氣卻一本正經(jīng)，像廟里和尚勸人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我差點(diǎn)失笑。

寧扇走過去，兩位好漢讓了一讓，李告見到寧扇，欲哭無淚，說，大哥，我不是賠錢給你了嗎？

是，你是賠了。寧扇對他和氣地笑笑，說，不過能告訴我你這錢打哪兒來的么？

李告問，哥，什么意思？

寧扇從兜里摸出幾張紙幣，對著月光照了照，說，這錢有問題。

李告忙道，有什么問題？我把存了半年的零花錢都給你了，再要我真沒了呀。

寧扇笑：你急什么？我跟你說個故事，我有個哥們，最近觸楣頭，遭了賊，丟了一大筆錢，我問他丟了多少，他說兩百，嘿你說巧不巧，怎么剛好你就給我送來兩百。

我往前兩步，緊緊盯著李告面部肌肉。

李告說：你朋友丟了錢，也不能賴我呀……

寧扇拍了拍他肩膀，說：聽我把故事說完，我手上不是正好有你那兩百塊嗎，本來呀，是想再買個隨身聽的，可兄弟有難，就先借給他江湖救急，這一借你猜怎么著？

李告問：怎、怎么了？

寧扇搖頭嘆氣，說：他一眼看出來錢有問題。

李告問：什么問題？

寧扇將紙幣一角捏起給他看，李告眼皮抖了抖，寧扇又給他看另一張，說：這兩個名字熟悉嗎？

李告吞了吞口水，聲音明顯不穩(wěn)：我、我不知道……

那兩張紙幣上是鉛筆寫的他同學(xué)的名字。如果說原先只是五六分懷疑，李告的慌亂就是一種坐實(shí)。

寧扇說，可我覺得你知道。他忽然不知從哪提起個酒瓶子，朝墻上一碰，用砸出的豁口指著李告，聲色狠戾：坦白從寬，否則老子先折你一條腿，等你爬回去找你爹媽再抓我也不遲。

我第一次見到寧扇的流氓本色，眉心一跳。

李告腿軟，往地上一跪，說：哥，我錯了，別打我，我說。

他嚇出眼淚，說自己因?yàn)槟貌怀鲥X來賠給寧扇，才動了歪心思，趁人不備偷了班費(fèi)。

我捏著口袋里的錄音筆，越捏越緊。

李告剛交代完，我從陰影處走出，說，寫個道歉信，把事實(shí)說清楚，再簽字摁手印，明天去把錢還了，當(dāng)全班的面道歉。

李告從包里拿出紙筆，把紙按在圍墻上寫，他寫一句，我看一句，不滿意的即讓他重寫。

等寫好了，李告簽過姓名，寧扇說，印泥忘帶。

我說，用你那酒瓶子，給他手指頭劃道口子。

寧扇說，有道理。

李告打了個顫兒，說，啊？

我拆開李告的鋼筆，將墨囊里的墨擠出來，讓他拿指頭蘸了印下。

寧扇又對李告說，班費(fèi)還了，我的錢你也得還，別跟我扯沒錢，我看你把在小賣部刮彩票的錢省省就有了，聽見沒？

李告不住點(diǎn)著頭，囁嚅道，我能走了嗎？

我將寧扇手上的酒瓶一把奪過，尖銳處直指李告的嘴，說，陳年好欺負(fù)嗎？再讓我聽見你們誰中傷他，我就把誰的嘴割爛，記住，陳年是我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