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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姑娘,今日是百花節(jié),你們來的路上有看見迎花神嗎?”目光掃過那茉莉花,薛氏問道。
溫寧剛?cè)拥粢粔K失敗的面團,聽見她的話,絮絮地說了一番今日的見聞。
“怎么,公子居然肯喝漉梨漿?”薛氏滿眼的不可置信。
溫寧有些疑惑:“他喝了挺多的,有什么不妥嗎……”
“何止是不妥,公子很是厭煩甜食呢,姑娘你不知曉么?”
溫寧搖了搖頭,全然沒看出來。
薛氏掩著帕子輕笑,想起了往事:“公子自小進宮做太子侍讀,加之長公主的關(guān)系,日日要到太后宮里請安。太后疼愛孫輩,但她年紀大了,口味偏甜偏糯,因此宮里總是擺滿了各式甜湯甜糕,一連吃了好多年,便是再好的東西也反了胃,所以公子長大以后很少吃甜食。”
“是嗎……”溫寧臉龐微熱,她端過去的時候,絲毫沒察覺謝景辭有拒絕意思,還有那日的半碗冰酪,也全都入了他的口。
“不過,既是姑娘送的,莫說是甜湯,便是苦藥,公子怕是也甘之如飴!”薛氏一想起二人方才的場景,目光里似有感慨,“公子定是將姑娘擱到了心底,才這般在意。”
溫寧抿著唇,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按著手中的面團,并未接話。
“不如我給你講講公子年少的事吧。”薛氏看著她低頭的模樣,若有所思:“公子是金尊玉貴長大的,他長得好,又聰慧,生在那樣的家世里,想要的幾乎沒有得不到的。但也正因為事事都觸手可及,公子對什么都沒太大興趣,養(yǎng)成了個冷靜自持的性子。”
溫寧手腕微滯,他一開始確實是這樣。
“教養(yǎng)使然,便是遇到不喜歡的,他也只是淡淡地疏離,不會過分磋磨人。與之相應(yīng)的,對待極其喜歡的東西,自然也不會表露太多。公主出身皇家,慣來情緒不外露,覺得兒子這般性格恰到好處。但依老奴這般尋常人家看來,只覺得有些心疼……”
薛氏慢聲細語,說到后來,時不時看著她,聽得溫寧也慢慢垂下了頭。
“唯一的一件不同,大約是十三那年,老奴還記得公子那段時間他對馬駒頗為上心,有一次贏了一場比賽,他牽了一匹極漂亮的汗血馬回來,每日除了進學,便是待在馬廄里。但是忽然有一天,那馬卻不見了。一問才知原來是被公主隨手送了人,原因是怕他太過沉迷這些公子哥的玩意兒,失了心性。”
“那他當時什么反應(yīng)……”溫寧忍不住出聲,心底隱隱有些酸澀。
“要不說公子冷靜地不像個少年人呢!”薛氏一想起往事,也著實有些感慨,“他當時看起來絲毫不在意,也沒生氣,還是照常進學。等到年底的學業(yè)結(jié)束,公子無論是學問還是品性,都得到了夫子的極力夸獎,甚至一向吝惜言語,極其嚴厲的皇帝也嘉獎了他幾句。
也就在當晚,公子忽然把那馬牽回了府里,原本只是小小的一匹,那時已長成了良駒,公主直到那會兒才知曉,他一直沒放棄那馬駒……”
溫寧本來垂著眸,聽到后來,不知不覺地抬起。
看到她的反應(yīng),薛氏接著又說道:“但公子長大以后,成長的比公主預期的更加冷靜,也更加難以捉摸。年紀輕輕,他便辦了不少實事,平城之戰(zhàn)、渝州貪墨案……哪一樁單拎出來都值得大說一番。
相比之下,他對婚事倒是異常淡漠。公主著急的時候曾說公子這個性子找個門當戶對的端方姑娘也就罷了,但老奴沒想到竟能看到公子這么赤誠熱烈的時候……”
察覺到薛氏善意的提醒,溫寧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明白她這樣在府里待了幾十年的定是看出什么來了。
“嬤嬤,你想說什么?”看著她欲語還休的樣子,溫寧輕輕出了聲。
“寧姑娘,你是個好孩子。”薛氏放緩了聲音,“我是看著公子長大的,對他的了解比旁人更多些。他能做到現(xiàn)在這樣,著實是對你用了心。公子自幼便矜貴清傲,不需要刻意討好誰,也用不著去學如何照顧人。
但是我今日見他對你,簡直是捧在了手心。你所站之處,始終在他的目光范圍里,片刻不離。這是我一個外人便能看得清,至于平日里那些相處的細節(jié),無需我提,你定然更有所感受吧。”
溫寧目光微怔,忽憶起了那斷甲和鮮蝦云吞和半碗冰酪,還有數(shù)不清的溫柔繾綣的夜晚。
“面多了。”見她走了神,薛氏出言提醒。
她一開口,溫寧才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間干面粉放的太多,手上已經(jīng)被完全纏住了。
薛氏提著壺,加了一點溫水進去:“感情中的兩個人就像水和面,你多一點,我也多一點,面團才能黏合的牢固,揉按的成形。倘若只有一個人一味的投入,那面團或軟,或硬,都成不了形,做出來的面,自然也不好吃。寧姑娘,你說是不是?”
水一加進去,那面粉自然便脫落了。溫寧輕輕地揉按著那光滑的面團,點了點頭。
日暮漸漸西沉,幾經(jīng)輾轉(zhuǎn),那長壽面終于成了形。雖然有了個大致的形貌,然而面條擰巴巴的,像她性格一樣,并不均勻。
溫寧垂著眸,有些不好意思,但嬤嬤卻拉著她的手,婉聲勸道:“第一次做成這樣,已經(jīng)很好了。再說了,哪怕你做的不成形,公子定然也全盤接受。”
溫寧點了點頭,心里有點亂,走到院子里單獨待了一會兒。
這院子在近郊,四周皆是薛氏的宅園和田地,夏日的午后蟬聲混合著蛙鳴,明明極其吵鬧,但聲音一雜,又顯得這院落格外安靜。
深藍的天幕一點點垂下來,遠處的的山林慢慢溶進了虛影里,一切光影被被吞噬殆盡,緊閉的門扉卻沒有絲毫動靜,溫寧站的有些腿酸,終于忍不住起身推開了外門。
夜風微涼,輕輕拂動著她的白裙,和柔軟黑長的發(fā)絲糾纏在一起。
她遠遠地看著那蜿蜒的官道,卻久久等不見人影。眼眸漸漸暗淡,染上一絲落寞之意。
然而稍稍一低眉,側(cè)門卻“吱呀”一聲響動。
尚未來得及回頭,后背便被一個寬厚的胸膛緊緊包圍。錦衣微涼,沾了夜色,帶著幾分寒氣。
“我回來了。”他聲音低沉,貼在她耳際。
溫寧愣了一瞬,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稍稍放心,但那清冽的氣息卻隱隱夾雜著一絲血腥氣,又令她繃緊。
“你……沒事吧?”她斂著眉,指尖微微顫抖。
“沒事,不是我的血。”
謝景辭細細地吻著她耳際,直到這會兒才覺察到掌心之下那繃著的身體徹底放松下來,軟軟的溫熱的細腰緊緊貼在他的掌心。
夜色朦朧,他的唇落下的時候帶著些許山中的涼意,一點點上移,侵入她溫軟的唇間,仿佛是在汲取熱源。
輾轉(zhuǎn),碾磨,不知疲倦。
不是合適的時間地點,但兩個人都有點情不自禁。
許久,一只小獸從門前竄過,帶起窸窣的草葉聲,驚起一只半瞇的鳥雀,溫寧才從他深黑的眼眸中回神。
她輕輕推他的肩,可謝景辭吻的正深,他喉結(jié)一聳一動,分外有力,仿佛要把她生生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