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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并不復雜,是一種隱秘傳遞消息的方式罷了。
溫寧又看了眼,帕子上繡的是青竹,母親按理來說當時尚未出閣,所以這繡帕應當是用來傳情之物吧。
至于“扶風”,大概是母親當時的心儀之人……
溫寧并不了解母親年輕時候的經歷,只聽說她與父親成婚后琴瑟和鳴,后來又因為她被拐而郁郁而終。
這下偶然窺見到母親年輕時的一角,溫寧心下頗有些疑惑,既然如此,那母親當初為何要遠嫁父親?
“扶風”到底又是何人呢?
翻看了母親留下的其他繡樣,溫寧并沒找到什么線索,只是過程中反而找到了一副松鶴圖,看樣子大概是為當時老太君五十誕辰準備的,但不知為何,那繡稿只完成了一半。
算了算時間,估計還未等到老太君的誕辰,母親便已出嫁了。
然而比較令人奇怪的是,世家貴女從定親到出嫁少說也得半年,半年的時間母親為何沒能繡完呢……
還是說,她出嫁的實在太急,急到連壽辰禮也來不及完成?
如果是這樣,溫寧抿了抿唇,這般著急的婚事未免也太過蹊蹺了點。
然而,時間太過久遠,而且又是母親的私事,她不好去煩擾外祖母,父親又遠在邊關,只好暫且壓著。
自從江嬈落水和老太君晚宴那日的敲打之后,園子里一連數日都頗為安靜。溫寧這些日子并未找到更多的線索,便把心思放到了壽禮上,接續著母親當年未完成的那副松鶴圖,也算全了母女兩代的心意。
到了壽筵那日,她才真正感受到簪纓世家的強盛與豐裕。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流水般的奇珍異品從早到晚地從角門里送進來,看的銀環一次比一次驚異。
“這還只是辦個壽誕,若是輪到這府里的世子成親,真不知是何場景!”
是何場景?溫寧隱約有點印象,大抵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這日從一早開始,世家夫人和貴女便陸續到了園子里,釵環滿頭,雍容華貴,連走路帶起的風都帶著一股香氣。祖母壽誕,太子妃也回了府,更為這園子添了一份貴氣。
溫寧這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位讓祖母贊不絕口的令姐姐,她相貌不太像公主,倒更像是大老爺,端莊明媚,舉止嫻雅,即便是遇了喜,仍是不減風采。相比之下,那位太子殿下反而顯得庸常了些。
平日里偌大的廳堂今日烏烏泱泱,各國公府侯府伯府的夫人和小姐們一走進來,連夜晚都要被他們頭上的明珠照亮。
平康縣主今日衣著極其華麗,頗下了一番功夫,但觸及溫寧之時,目光一頓,又覺得自己這身打扮被襯的頗為俗氣。
倒不是說人工雕琢的不美,但相比起來,總覺得差了些渾然天成的氣韻。
溫寧今日也沒有著意打扮,她穿著那匹老太君賜下的“雨過天青”做成的襦裙,極其玲瓏剔透,唇上難得點了抹紅,如朝霞映雪,楚楚動人。
平康縣主雖然面上不顯,但是對這位美的出奇的表小姐還是多看了幾眼。不過,論及家世,論及才能,梁懷玉自視甚高,因此當到了獻禮之時,頗為驕矜地獻出了詩賦,眾人的眼光便一下子移到了她這里。
“平康縣主真不愧是‘平京第一才女’,這詩不但寓意好,書法上也造詣頗深?!卑矅蛉速潎@道。
“懷玉有心了?!崩咸戳丝?,也頗為歡喜。
“平康縣主以詩才聞名,我記得國公府還有一位姑娘以丹青出名,今日怎么沒見到?” 歸寧伯夫人有些疑惑。
“樂容不慎傷了手,正在園子里靜養?!比康暮蛉私忉尩馈?
歸寧伯夫人對當初的那副夜宴圖記憶深刻:“原來如此,今日難以得見她的丹青有些可惜?!?
“其實我倒覺得當初文容姑娘那幅也相當不錯,不知這次壽宴文姑娘可有作畫?”順安伯夫人忽然說道。
文容性子安靜,猛然被這么一提,察覺到眾人的目光看過來之時頗有些緊張。
溫寧坐在她旁邊,知道她為了這幅畫準備了許久,發覺她手有些抖,便輕輕握了一下。
手心傳來熨帖的熱度,文容鎮定了幾分,這才抬起頭上前。
文容作的是一幅《萬壑千松圖》,筆精墨妙,畫卷一展開,仿佛能聽得見松林風聲,感受到山風拂面。
老太君一看,便眼開眉展,在場的諸人,也都嘖嘖稱奇,文容難得受到這么夸獎,一時間頗為臉熱。
眼看著兩位姐姐被夸了一同通,明容顯得有些焦慮,是以,她原本準備了兩支舞,一支頗有些難度,一支則簡單一些,但眼下眼看著要被別人搶風頭,一咬牙,便跳了那支頗為難度的《拓枝舞》。
鼓點聲響起之時,明容一開始腳步還能穩住,身姿搖曳,但慢慢便力不從心,因為此舞要求極高,練舞之人腰肢要軟,四肢須修長,明容在身形上實則并太合適,強行的后果便是當鼓點聲越來越急促之時,她的腳步已有跟不上的趨勢。
而這舞,溫寧倒是頗精,一看見她腳下步子亂了,便心知不好。果然,當鼓點聲更進一步時,明容快速舞動的身形一晃,不受控制地偏離到了溫寧眼前。眼看著就要摔倒之時,溫寧立即伸手撐了她后腰一下。
明容此時已經控制不住自己身體了,知曉自己馬上就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摔倒,萬念俱灰之際,身后突然多了一把力,恰好將她推回正軌,便順勢停在了鼓點最高處,做了個結束的謝禮。
一場舞跳的有驚無險。
在場懂舞的并未多言,不懂的只覺得不錯,是以倒也沒出大差錯。
明容暗自心悸,平了平氣,一回頭發現剛才幫自己的是溫寧時,面色青了又紅,頗為復雜,但在經過她身邊時,還是微不可察地小聲道了句謝。
溫寧并未多言,溫煦一笑,便拿著繡品上前。
一走動起來,身上的“雨過天青”像是暗夜流光一般,隨著她的步伐泛起漣漪,配上她清麗出塵的容貌,讓人疑心是到了仙境。
謝景辭剛從前院抽身,正與梁驥在水榭處醒酒。
梁驥半醉半醒,恍惚間看到那廳堂里一抹流動的青,不知怎的便想起了謝景辭這身月白,也是像流光一般,有種微妙的相似感。
“我怎么瞧著,這位姑娘的衣裳和你身上這套頗為相配呢?”
謝景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眼便撞進溫寧裊娜的身姿,每走動一步,像踩碎了湖光一般,泛著細碎的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