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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長輩,一個身材頗為高挑的女孩先站了出來,她一一摸過那托盤里布匹,有些陰陽怪氣:
“祖母平日里難得給我們這些親孫女開庫房,今日倒是沾了外孫女的光!浮光錦、青蟬翼、云霧綃……可都是今年緊俏的新品!”
“是嗎,竟有青蟬翼,夏日快到了,我去年就想要一匹,奈何遍尋不見,沒想到竟在祖母的庫房里。”
另一個稍矮一截,下巴有些尖的姑娘湊過去,也摸了摸那布匹。
“明容小姐、樂容小姐,這些布料原本就是為姑娘們備下的,過些日子便是老太君的七十誕辰了,她最喜小輩們打扮得鮮亮。”
“我就說嘛,祖母最是疼愛我們,那——我要這個浮光錦、云霧綃……”
明容嘴角帶著笑,一匹一匹地挑著,最后揀了四五匹,隨手丟給侍女。
樂容跟在她身后,倒只拿了一匹青蟬翼。
明容二舅母家的嫡女,聽說性子頗有些驕矜,這一晚上看下來,果然不是個好相與的。
不過溫寧并沒有久居的心思,因而并不屈意討好,也不過分冷淡,只當是沒聽出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她還在琢磨著“七十誕辰”,來之前溫寧并未聽說,因此也沒備下什么壽禮,如今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要如何準備。
溫寧不動,身邊還站了文容和音容兩位姑娘,看著都是悶葫蘆的性子,也不去挑選。最后還是她耐不住,溫煦一笑:“文姐姐,音妹妹,你們先挑吧。”
文容身為三房的嫡女,性子卻不像明容那般驕矜,反倒安靜地過分了,額邊垂著長長的一縷長發,擋住了半邊眼睛。
她似乎沒什么興趣,低聲對溫寧說道:“寧妹妹,音妹妹,你們挑吧,我不常出門,這些料子太過鮮亮了些。”
文容不去,溫寧又看向音容,方才她分明注視了許久那浮光錦,眼見著落入明容手里,眼底不經意間劃過一絲落寞。她是二房的庶女,自然不敢跟嫡姐爭。
躊躇了半晌,音容才從剩下的隨手拿了一匹,正當要抱在懷里時,明容卻突然伸出了手截住她。
“音妹妹,不好意思,這匹我看上了,方才沒注意,拿在你手里,才發現那么襯我的膚色。”
明容說話輕巧,一伸手,便把那料子搭到了侍女懷里。
又多了一匹,侍女本就快負擔不起,此時搖搖晃晃,身形不穩,一個趔趄差點倒在花叢里。
將倒未倒之際,還是溫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才免得這一摞倒下去。
明容冷哼了一聲,責罵道:“怎么這么不小心,這可都是頂好的料子,沒見識的,勾了絲你可賠不起!”
那丫鬟也不敢頂嘴,紅著眼圈一個勁地賠禮,最后還是林嬤嬤走了出來。
“怎么回事,老太太剛歇下,可別吵醒了她。”
“嗐,沒什么大事,就是個丫頭手腳不利索,明姐姐罵了她兩句。”
樂容笑著跟林嬤嬤解釋,明容別著臉,氣還沒消。
林嬤嬤待在這宅子里幾十年,什么沒見過,縱是心里跟明鏡兒似的,面上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以為多大點事,枇杷,你來幫她拿一些,待會兒給明姑娘送過去。”
林嬤嬤背后走出個女孩,從那丫頭手上分了幾匹。
“文姑娘,音姑娘,寧姑娘,您三位有看得上眼的嗎?”
林嬤嬤瞥向她們空空如也的雙手,一匹一匹地比劃,最后替每個人揀了兩匹。
輪到溫寧的時候,林嬤嬤一拍腦袋,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誒,瞧我這上了年紀,記性不好,老太太說從前大小姐最喜歡穿青色,寧丫頭和她長得像,穿起來必定也好看,因此囑咐我記得給寧姑娘挑一匹,我記得庫里有一匹‘雨過天青’,不知道拿來了沒有。”
送布匹的婆子一聽林嬤嬤這么說,忙翻揀了一通,最后在一個小廝捧著的手里找著了。
“沒錯,就是這個色,寧姑娘膚白,穿起來定然好看。”
林嬤嬤在她身上比劃了一通,溫寧縱是不想出頭,也只得招了人眼紅。
“多謝外祖母惦念。”
樂容看著那匹“雨過天青”,上好的緞料,隱隱流動著青光,初看不起眼,但一抖動起來才知曉妙處。再低頭看自己手里的那匹“青蟬翼”,頓時就失了光彩,暗自憤懣老祖母當真偏心。
而明容的氣惱就差沒寫在臉上了,她方才挑了好幾匹,唯獨漏過了這個看起來不大起眼的。沒想到竟如此貴重,這豈不是說她沒眼光?
但林嬤嬤畢竟是祖母的人,她脾氣再嬌縱也不敢違逆祖母,當下眼光胡亂瞟著,忽然看到那匹“雨過天青”下面還壓著一匹,映著淡淡的藍光,是一匹月白的料子。
于是頗為得意地上前,指著那月白的布匹說道:“雨過天青固然好,但我還是愛這月白的料子,嬤嬤,這匹我要了!”
送布料的婆子一看她走到此處,便心叫不好,抬眼瞟了下林嬤嬤,她似乎也不知道。
于是在明姑娘伸手的時候,咬著牙偏身擋了一下:“明姑娘,這匹月白的料子有主了。”
一而再地被截,明容臉色一變:“是誰?我想要,難不成又有人跟我搶?”
這個“又”字用的很微妙,溫寧只當聽不見。
四月的天氣,那婆子就汗濕了臉:“嗐,什么搶不搶,世子常穿月白,他素來愛潔,老太太吩咐了,這些都是為他備下的。”
“哦……原來是替大哥哥備的。” 明容伸出去的手立馬縮回來了:“那是我不懂事了,我也是瞧著好看,多看了一眼。不過大哥哥不是去處理江州貪墨案了么,難不成要回來了?”
她連當都督的父親都敢頂撞,唯獨怕了長房的世子哥哥,一想到他那張不近人情的臉,什么布匹也不敢要了。
“聽說是辦好了,十日后便是老太君壽誕了,世子仁孝,前幾日傳信已經在路上了,回府也就是這幾日的光景了。”
明容干笑了幾聲,再沒有說什么。
人還沒回府,就讓驕縱的明容吃了癟,溫寧也著實好奇,這位表哥到底是何許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