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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那天后,不知道賀見霜是如何與楚逸衡交涉的,雁翎的交接并沒有引起什么爭議,很順利地就從楚逸衡的小廝變?yōu)榱速R見霜的小廝。她的小廝生涯就這樣磕磕碰碰地開始了。
這樣的小廝工作簡直不要太輕松,不用做飯,不用洗衣服,只是每天掃掃地、擦擦窗臺和桌子、疊疊被子,偶爾在陽光好的時候去曬曬被單,其余時間都極其有空,吃飯睡覺打豆豆。
逐漸地,她也摸清了賀見霜在這里的一些作息安排。除了個人每天必須要練的劍法和心法以外,每隔半個月,他都得抽時間去檢查玄機二門的后輩們的練功情況,這也和剛來這里的第一天,雁翎所聽到的內容不謀而合。而某些時候,到了晚上,憑借極好的耳力,她偶爾能隱約聽到賀見霜輕聲離開這里。大概是去做一些和謎之小會議類似的事情,但是目前來說,她不好去問。
來到這里一個星期后,雁翎就發(fā)覺賀見霜根本沒有把她帶出去的意思。而且,因為長居山上,她來這里那么久了,見過的人寥寥可數(shù)——楚逸衡是好久沒見了,莫蕊也只短暫見過一面而已。接觸得最多的人,除了賀見霜之外,就是那群以離決為代表的鼻涕蟲們。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竟然有一種……賀見霜是在有意把她藏起來,不讓人看見她,并且當把她成一只豬在養(yǎng)著的感覺。(=_=)
再這么悶在山上也不是辦法,盡管來到了賀見霜身邊,但是時間一直在嘩啦啦地過去,她卻沒法得知想知道的信息,這樣可不妙啊。
于是,雁翎就暗暗打定了主意,找一天提出跟賀見霜一起下山。
這天晚上。
秋月如勾,夜涼如水。
來到了天霄派后的第一次失眠,雁翎便披上了自己的衣服,來到院子里的觀景臺前待一會兒。
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遙遠的山下燈火通明。和相對貧瘠、山腳下只有德福鎮(zhèn)那幾個小鎮(zhèn)的燕山不同,四面延綿不斷的岳明山脈之中,是一片繁榮的山城。進山的路人煙或許還較為稀少,只有順著官道,深入地勢險峻的岳明山腹寶地,才能看到這一大片廣袤而富饒的山城。這片山城光是面積就幾近是德福鎮(zhèn)的十倍,夜幕下,溫暖的燈火從城中百戶傳出,街道上還有很多行人,一條清澈寬廣的大江從西北向東南貫穿了整座山城。即使隔了這么遠,雁翎也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濃濃的熱鬧氣息。
晚風清涼,沒看多久,她一下就打了好幾個噴嚏,在安靜的夜里格外響亮。雁翎搓了搓手,腹誹——唉,岳明山處于中原腹地,卻沒有比地處檀州西部的燕山暖和多少。她這么怕冷的體質,在燕山的時候,沒有暖爐就直接冬眠了。想必等到今年冬天降臨岳明山的時候,她也不會很好過。而且,這一次出門,她只帶了很少的衣服,根本不足以應付隆冬,還得再去添置一下。現(xiàn)在還是先進屋吧,免得著涼了。
雁翎朝著自己的手心輕輕地呵了一口氣,溫暖的氣息噴到手心,激起了手臂一大片雞皮疙瘩。
后方忽然傳來砰一聲大響,雁翎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只見賀見霜的房門被他粗暴地推開了,他身穿著素色的單衣,看到她的瞬間倏地止住了腳步,那眼眸很深很沉,直直地看著她,似乎還有幾分——確認她是否還在的迫切感。
雁翎一怔,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她是真的在這里,并不是夢……剛才,他做了個夢,還以為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所以在驚醒后,便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只求確認她是不是在這里——沒想到自己終有一日也能患得患失到這個地步,賀見霜閉了閉眼,緩緩地走到了雁翎身邊。
雁翎一怔,也不急著回房間去了。剛想起衣服的問題,就隨口問道:“對了,我房間的衣柜里有很多衣服,那是誰的衣服?”
賀見霜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不僅有衣服,還有鞋子,還有很多姑娘家的東西。”雁翎撓了撓耳朵:“那些東西放在那里,我沒位置放自己的衣服,要不改天還給人家吧……”
接下來的話被一道低沉的聲音打斷了:“給你買的。”
雁翎一怔:“我?”
她干笑了兩聲:“可是,這不可能吧,你難道能未卜先知我會來到這里?”
話音剛落,她的手腕忽然被抓住了,賀見霜一言不發(fā)地拖著她往她的房間走。
雁翎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忍不住開始反抗:“賀見霜,我疼!”他卻充耳不聞。
雁翎就這樣被一路拽到了衣柜面前,賀見霜沒有松開手,另一手粗暴地把柜子的門打開了,里面嶄新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
室內沒有點燈,在一片黑暗里,賀見霜靜靜地凝視著那滿柜的衣物一會兒,眸中看不出喜怒,平靜地重復道:“全部都是買給你的。”
雁翎心里直發(fā)毛——自從來到了這里后,她就發(fā)覺賀見霜似乎變成了雙卡雙待的模式。而這一刻,這小子的蛇精病模式好像又開啟了。她剛才是說錯了哪句話,不小心戳到他的開關了嗎?
賀見霜低低地笑了兩聲,忽然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太正常?”
臥槽,原來你也知道自己不太正常啊,簡直有毒好嗎!
——雁翎在心里如此咆哮,不過這話她可不敢當著他面說出來。
賀見霜冰涼而陰鷙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幽幽道:“我也覺得自己不太正常,可是,我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這兩年,我每想你一次,就買一件,不知不覺就堆滿了這里。”
黑暗能給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有一些話,他其實從未想過要說出來,但在黑暗的安靜包圍下,卻毫無阻礙地一股腦地說出口了。
聞言,雁翎心臟一顫。
賀見霜捏著她的下巴,冰冷地說:“很可笑吧,明明是你把我踹走的,我居然想你想到我自己都不正常了。剛來的時候,甚至一整宿一整宿的睡不著,都在想你。”
這番喃喃低語如同魔咒,雁翎低聲道:“對不起,我或許只是詞不達意,但請你相信我,我的本意并不是想傷害你。”
夜色里,賀見霜的身影仿佛也與黑暗融為了一體。他定定地凝視了她一會兒,因為背光,雁翎看不清他的表情。唯獨能看到他的下頜微微繃緊,只聽他沉聲問:“如果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你還會這樣做嗎?”
這問題前言不搭后語,但雁翎卻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她溫柔地把手覆蓋到了賀見霜的手背上,輕聲而堅定地道:“會,我還是會這么做。但是,同樣地,我也還是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來找你。無論是請你離開,還是來這里找你,我都沒有后悔過。”
賀見霜沉默了很久,忽然松開了對她的鉗制,冷冷道:“你好自為之,別想著離開的事情。無論你跑到哪里,我都會把你抓回來。”說罷便拂袖離開了。
雁翎看著他的背影,許久都沒有說話,心中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翌日。
清晨,充沛明媚的陽光自天空灑落,一掃昨夜的陰霾。那些曾有過的交鋒和潮涌,仿佛不曾存在過。
吱呀一聲,賀見霜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好像等著他一樣,旁邊的房門也跟著開了,雁翎從里面踏了出來,沖著他毫無芥蒂地燦爛一笑。
賀見霜怔住了——不僅因為雁翎若無其事的表現(xiàn),更因為雁翎身上穿的,并不是她自己帶來的那些灰撲撲的衣服,而是他給她挑選的那些衣服的其中一件。
她本就姿容絕美明艷,身著素色衣裳已是非常好看。但是實際上,鮮明、明艷、奔放的色彩卻更能把她熱烈明媚的容顏襯托得淋漓盡致,而不喧賓奪主。
今天,她所穿的便是一襲寶藍色的衣裙,膚色白皙,嫵媚豐盈。黛眉下雙眸湛湛生輝,嫣紅潤澤的唇邊,一抹燦爛的笑意更勝春朝日光。
恍惚間,似乎中間的分離不曾有過,她還是那個在燕山時住在他旁邊的少女。春水天涯,溫暖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