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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請我評判一下。聽完這個故事,我想,若我是那只燕子,我大概也會這么做。雖然雛鷹無法理解原因,但是燕子知道這是保全它們雙方的唯一辦法,并且它所做的事情,其實已經改變了雙方的命運。”梅炎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烏黑的眼睛坦然地看著雁翎,溫和又堅定地說:“很久以前,我的兄長就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只要問心無愧,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心中磊磊落落。這樣的話,即使得不到別人理解或者感激又如何?我現在,便把這句話送給那只燕子。”
雁翎默默咀嚼著這番話,心里驟然明亮了很多,便感激地朝著梅炎之微微一笑:“大師兄,我想那只燕子明白你的意思了。”
☆、第47章
翌日,梅炎之便前往了肅幽閣,求見了應允龍真人。據說當時,一幫德高望重的門主都在里面。
沒人知道在那一炷香的時間內,他們在里面談了什么。只知道梅炎之進去了沒多久,便有一位年長的門主負氣推門出來,拂袖而去。這位門主與梅炎之關系尤其親近,梅炎之的劍法有百分之七八十都師從于他。
一炷香后,肅幽閣的門再次被推開。梅炎之神色平靜地走了出來。
那天之后,蒿山派便漸漸有人聽說了——大師兄去找了應允龍真人,主動拒絕了離開蒿山派、去天霄派的機會。這件事把那位格外關懷他、栽培他的門主氣得夠嗆,當場就沒有好臉色,甩袖而去了。
而這個消息也正是那位門主現在帶的徒弟所傳出來的。
這消息傳出時,眾人紛紛嘩然。一時之間,蒿山派滿是風言風語,什么樣的八卦版本都有。比方說,有的人猜測梅炎之是職責加身,不忍離開蒿山派。有的版本則說,梅炎之是為了照看尹靈而留在了蒿山派。而更獵奇的版本是——梅炎之早已被那個扒衣女狂徒拿下了,此番就是為了她才不離開的。
總而言之,這件事惹得好一出眾說紛紜,也的確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與此同時,這兩天,賀見霜也許是知道雁翎在煩惱什么,并沒有像平時一樣與她在一起。而是分開吃飯、分開行動。
毫無疑問,這異狀很快便被人發現了。
發現的人里面,惟獨秦柏最藏不住心思,就轉著大眼珠跑來雁翎身邊,偷偷地問:“小師妹,你和賀師弟吵架了?”
雁翎一怔:“為什么這么說?”
“你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秦柏搖頭晃腦道:“有句話說得好——床頭打架床尾和,你別太擔心了。不管是因為什么原因引起的,總而言之,你和賀師弟肯定很快便能和好了。”
每逢秦柏亂用成語,雁翎都會笑得肚子發疼。但這一次,她卻沒法開懷大笑——事實上,光是想到賀見霜會有的反應,她便頭皮發麻了起來。
面對秦柏充滿關心的清澈大眼睛,雁翎心中承了這份情,只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說:“嗯,我知道。不過,我們并不是吵架,有些事情不是吵架那么簡單的,你現在應該還不能理解吧。”
秦柏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
在這躁動的氣氛之下,轉眼間,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日子終于走到了雁翎自己定下給出答復的時候了。
往碰面地點走的時候,她心中便暗暗懊惱——當初自己要是定十天八天后再碰面就好了!總覺得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當然了,這話也只是想想而已。理智告訴她,要是把時間拖延到那么晚,搞不好人選那邊會產生什么變數。還是速戰速決為妙。
實際上,即使真的給再多的時間她,她恐怕也無法真的沒心沒肺地去——傷害一個很重要的人。
然而,這卻是現在的她必須要去做的。
他們所約的地點是上次分別的地方,也就是后山。在這個地方,無論發生點什么事,都不會被無關人等聽到聲音。
雁翎來到的時候,賀見霜已經到了。聽見腳步聲的時候,他倏地抬眼,下意識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擺,那動作竟有幾分天真的緊張和羞澀,柔柔道:“你來了。”
唉,看著眼前跟一朵小白花似的賀見霜,接下來的話便更難出口了。
雁翎在距離他五米的地方站定了,開口道:“你聽說了最近的傳言嗎?梅炎之拒絕了去天霄派的機會。”
只消這么一句話,賀見霜便意識到了雁翎要說什么,心里頓時一沉,面上則點點頭:“我聽說了。”
“所以,這一次去天霄派的人,如無意外便是你了。”
賀見霜顰眉:“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的話,和那天沒有任何不同。”雁翎緩慢而清晰地說:“請你離開蒿山派,去天霄派。”
賀見霜僵在原地。
雁翎把雙手背在身后,左手悄悄捏緊了右手的手腕,按照自己打好的腹稿,十分平靜地說:“我說這些話,無關于任何人,也沒有被教唆。只是我個人希望你離開。留下來的人,應該是梅炎之,而不是你。你走吧。”
賀見霜回過味來,仿佛不認識一樣看著雁翎:“雁翎,你趕我走,竟是因為——你想要梅炎之留下?!”
賀見霜的目光太過凌厲,那是夾雜著不敢置信和憤怒的目光,幾乎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
雁翎難以招架地閉了閉眼睛,心中一陣泛疼,鼻子發酸,險些就要說出真相。
但她最終按捺住了自己——給任何積極的回應,也只會讓他徒增不舍。這一關終究要過去。
于是,她沒有看賀見霜的眼睛,用平靜無波的聲音機械地說:“如果你是這么覺得的,便這么認為吧。總而言之,現在的蒿山派,我們的每一個人,都更需要大師兄,所以……你走吧。”
賀見霜眼睛血紅,字如泣血,一字一頓地重復了剛才的話:“你讓他留下,卻趕我走?!我到底有什么比不過他?!”
他向來心性高傲,從不屑于把自己置于和別人比較的位置上。但是這一刻,憤怒的火焰燒到大腦,他竟恨不得馬上和對方分個高低。
“我剛才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你沒有比不過他,我沒有把你們放在一起比較,只是蒿山派更需要他。”
“你以為我會相信那種話?”
氣氛一時膠住,賀見霜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一些,頭一次擯棄了他強勢的說話方式,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和笨拙的討好:“如果你趕我走,是因為兩天前我說的那番話嚇到你了,我……”他頓了頓,表情是極致的委屈和失落,艱難道:“今后都不會再提了。”
雁翎喉嚨微微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