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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翎把菜放下時,秦柏笑嘻嘻地跑過來了,悄悄掀開鍋蓋:“小師妹,這是燉豬腳嗎?”雁翎點點頭。
秦柏小聲說:“我想吃一塊。”
雁翎覺得有些好笑——雖然她要喊秦柏一聲“師兄”,但實際上,秦柏果然還只是個貪嘴的小孩啊。秦柏左右看了四周一眼,確認沒人。雁翎還沒提醒他注意溫度,秦柏已經迅速捏起了一塊豬腳,可瞬間被燙得大喊了起來,豬手掉落在地:“好燙啊!小師妹,剛才看見你空手拿來,我還以為已經不燙嘴了呢!”
雁翎淡定地說:“你看錯了,我剛才是用抹布隔著,捧過來的。”
“是嗎?”秦柏疑惑又幽怨,往自己紅了的手指呵了幾口氣,便郁悶地離開了。
等秦柏走遠了,雁翎才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沉思了一下——不怕熱么……
如果之前種地的時候,她只是懷疑自己有這項能力,那么今天,她就能確定無疑了——熱度的確對她沒有傷害。不是沒有感覺,她能感知溫度高低,只不過,那溫度對她沒有傷害罷了。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確認一些她能承受的溫度是多高,這樣的話,關鍵時刻,也許就能派上用場了。
雁翎緩步從長長的桌面上走過,趁人不在意的時候,先用指尖試探溫度,走了一圈,她便發現自己完全不用試探,直接用掌心貼上去,能感覺到熱,但是卻沒有灼痛的感覺,手掌更是白皙如故,沒被燙紅。
雁翎沉吟了半秒,迅速回了房,從柜子里翻找出上次給賀見霜慶生時用的燭火,摩擦火折子,點亮了紅燭。先點著紙張,然后迅速熄滅,用指尖觸碰,同樣是只有灼熱感,沒有灼痛感。多次試探后,雁翎終于大著膽子,用指尖輕輕在火焰最上方快速拂過——果然,熱度對她沒有傷害。
天知道,這是多奇妙的事情!要是自己是人類的話,早就疼得呱呱叫了吧,可是,現在火焰對她來說,就如同溫度升高的一團空氣,她能如魚得水地游走在火焰中。
這算是神獸身份所點亮的第一個技能嗎?簡直是一個雞肋與開掛并存的技能。用起來很拉風,但是正常來說,也很少會遇到被火燒的情況吧,所以施展的機會不多。
雁翎吹熄了蠟燭,忽然天馬行空地想——要是以后混不下去了,去街頭表演手探熱湯,搞不好還能因此發家致富呢。
呃,自己好像想太遠了……
*
入夜后,蒿山派十分熱鬧,平時清靜的武門之地也熱鬧了起來。吃晚膳的地方,雁翎與賀見霜坐一桌,眾人舉杯,由幾位德高望重的師祖輩祝酒后,眾人便開吃了。
今晚的飯菜十分美味,雁翎隨手夾了一塊鴨肉,入口瞬間,濃郁的酒味擴散開來,她的臉一下子綠了:“這道菜放了那么多酒,一定是二師兄做的。”
賀見霜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遞給了她一杯漱口的茶:“如何得知?”
雁翎吞下了茶,笑著說:“直覺,我不僅知道哪些是他做的,還知道哪些是你做的菜。”她用眼神示意了幾道菜:“這道,這道,還有這道。”
竟然全中——賀見霜眼中有幾分動容。雁翎自信一笑:“怎樣,全對吧?好歹我也是跟你一起做過菜的人,你的手藝,我一嘗就知道了。”說著又夾了一塊余意清做的鴨肉——余意清這道菜簡直有魔性啊,第一口難吃到爆,但聞著味道,卻有種讓人繼續吃下去的魔力。
然而這酒味早已入肉,雁翎又吃了相當多,等晚膳結束時,她的腳步已經有些虛浮了。賀見霜提著她回兩人住的地方,雁翎帶著醉意,笑嘻嘻道:“啊哈哈,賀見霜,你聽過一句專門用來形容你這類人的話嗎?”
賀見霜沒好氣道:“什么?”
雁翎搖頭晃腦道:“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也上得了床。”
賀見霜驚愕地看向她,臉上頓時飛過了兩朵紅云,壓著羞惱,怒道:“說什么胡話。”
雁翎哈哈大笑起來,到了門口,又死活不進門,非要上屋頂賞月。
——實際上,今天月色正好,天氣也十分清朗,所以,今晚的煙火可以十分清晰地觀看。說不定,還可以趁機吸收下月華,補充下能量。雁翎在晚膳前就打好這個算盤了。所以,哪怕醉得東倒西歪,雁翎還不忘這點。
賀見霜沒轍了,按他的性格,對待醉鬼只會把對方丟在門口,但對雁翎,他沒法這樣做。只好找來了梯子,與雁翎一起嗑哧磕嗤地爬到了屋頂上。
山下的煙火快開始放了,蒿山派里越來越熱鬧。遠處傳來了嬉鬧聲,更顯得他們這邊安靜。
雁翎像上次一樣,癱倒在了寬大的房梁上。賀見霜耳根終于清靜了下來,松了口氣,耳邊又忽然炸開了一聲吼聲:“啊!變身吧!”
賀見霜險些被嚇得摔下去,怒道:“你叫那么大聲干什么!”
雁翎哈哈大笑,撲騰著翻了個身,像一只翻肚皮的動物。
賀見霜:“……”
側著身子,耳朵聆聽著遠處的歡鬧聲,雁翎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瞇著一雙水光瀲滟的醉眼,怔怔地看著遠方的天空。
燕山在北方,所以,雖然大暑這個節氣才過去了十天,但晚間的氣溫已經十分涼快了。從北面拂來的風裹挾著早秋的涼意。被風一吹,酒氣也散了些了。
滿天繁星閃爍,秋季的星空明晰深邃。星斗的影子在雁翎眼底深邃地緩緩轉動,銀藍色星河壯闊而璀璨。
這個沒有空氣污染、沒有霧霾的書中世界,天空果然很美麗啊。
雁翎舒了口氣,換成了平躺的姿勢,一手枕在腦后,隨意地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朝著天空舉起來,因手臂太細,手腕上樸實無華的珠子往下滑落了一些。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淡淡的不舍——多奇怪啊,剛來這里的時候,明明想方設法要回去。可是,在這里度過了兩個季節,她的心情已經悄然改變了。
到了這段奇幻經歷結束的那天,她在離開的時候,反而會……很不舍的吧。
她愜意地平躺著,賀見霜則在她頭部方向過一些的位置抱膝坐著,一手撐著下巴,正安靜地看著遠方。黑發被風揚起,皎潔的月光仿佛為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朦朧的清輝。
當她仰頭的時候,恰好能看見他秀氣的下頜線和纖長的睫毛。
雁翎不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檀州西邊的方向。
穿越那片土地后,便是賀見霜的故土——西域了。他果然還是很想念家鄉的吧?每逢佳節倍思親,碰上現在這種慶祝豐收、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就更想念了。
雁翎隨口問:“賀見霜,你有想過家嗎?”
他低聲道:“為什么問這個?”
“因為你的眼睛,看上去很想家。”因為喝了酒,雁翎也比平時大膽了些,向上方伸出手,輕輕點了一下賀見霜眼角下方的紅痣。賀見霜微微一愣,雁翎已經收回了手,枕回了自己的腦袋下,滿不在乎道:“反正我醉了酒,你當我是一塊石頭就行了,說什么都行,明天我睡醒了就會全忘記了。”
“有你這么多話的石頭么?”賀見霜嘲道。
雁翎郁悶道:“喂!”
賀見霜轉過了頭,沒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