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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她持劍的手出現了一絲顫動,那柄秋水劍映著慘淡的月華,煥發出瀲滟的水色。
少女望著她,眼中滿是后怕和驚喜。
雪白的素衣上,銀色暗紋洶涌地流動,似一股浪潮,將他的心尖淹沒。
“般般!”他喚了一聲,提醒著她,也提醒著自己。
結束了,他回來了。
不必再害怕。
“煙嶼……”
少女又哭又笑,終于撒了手中的劍,如同被封凝的身體,終于解了封,她向前張開柔軟的臂膀,珍重地偎向他的胸膛,雙手合抱住男人精瘦有力的腰身。
寧煙嶼撫上懷中小娘子烏黑濃麗的發絲,珍重地在她的發心間蜻蜓點水一吻。
戰火中,一雙有情人,終于緊緊相擁。
漢王的這場攻城之戰,打了一天一夜,最終也未能如愿拿下長安。
漢王先是痛失愛子,后來他身邊追隨自己多年的副將也相繼倒下,漢王自知,敗局已定,負隅頑抗不過死路一條,為保全火種等待他日東山再起,當下他調動了一支私兵,于長安城樓失火之際,匆匆逃離了戰圈,南下而去。
江東子弟多才俊,他朝卷土重來,情勢猶未可知。
漢王是實干人,不會沽名釣譽,演繹什么悲情陌路英雄,提劍就抹了脖子。
待他回歸屬地,休養生息,再來還報這奇恥大辱!
但他逃走后,軍中有人高唱,漢王已經扔下他們叛逃了,此聲一出,叛軍也再無心攻打長安,很快便全軍覆滅。
朝廷軍收繳了叛軍的軍械糧草之后,于車騎將軍等人率領下,追擊窮寇,南下揚鞭。
朝廷軍高歌猛進,長轂四分,云輜蔽路。一路痛打落水狗,殺敵寇,繳軍械,滅仇讎,壯志飛揚。
相比之下,叛軍則逃亡路上,丟盔棄甲,掩面潰散。
不出一個月,漢王喬裝南下渡江之時,被朝廷軍活捉了。
師旭明讓人將活捉的漢王鎖入囚籠里,預備帶著這份厚禮,北上長安,交由殿下定奪。
自漢王大亂之后,圣人的病情愈發嚴重,已經到了臥床難起的地步,自是無法理政。
現在太子代陛下全權監國攝政,履至尊而制六合,只是這一兩月的事而已。
太子要料理王事,自是不可能再住在行轅。忠敬坊離含元殿有近一個時辰的車程,即便快馬上朝,也很不方便。
加上漢王之亂甫平,朝中諸事龐雜,寧煙嶼已經恨不能將自己一個劈成兩個用,自然一切都要從簡,索性直接住進了太極宮。
他入了禁中居住,恐日后難回忠敬坊,想到要與太子妃分隔兩地,心中著實難熬。
想以前,雖然率府與東宮兩頭跑,但隔三差五還有個休沐的時日,率府離行轅也近,他可以日日都見到心愛的太子妃。
現如今呢,他搬到太極宮去住,被朝堂萬機牽絆住了探望心愛小娘子的腳步,既疲憊不說,還相思入骨,每日忙得要抓狂。
他想和太子妃打個商量,讓師暄妍就跟著他搬到東宮去住,如此也和他離得近些,可以每日都見到。
師暄妍起初是不想去的,她有自己的考量。
雖說她和寧恪早已有夫妻之實,身旁之人也都早已對她稱呼“太子妃”,只是他們畢竟還未行大禮,仍是未婚夫妻,她便就這般住進東宮里,不太妥當。
且從前聽老人言,未婚夫妻應當謝絕會面,以圖吉利,所以成婚以前,她還是不進宮為宜。
可寧煙嶼不稀罕什么迷信,什么吉利不吉利,都沒有解他相思之苦重要,娘子守舊,這對他而言就是酷刑,他不滿起來,俊臉蒙上了一團紅暈。
“你有所不知,現今孤全副身心都投入到戰后重建,清算余孽當中,一日十二個時辰都不夠用,若要給娘子一個風光的大婚,只怕還要等上個把月,難道我們這一兩月都不要見面了么?”
說罷,他的臉色已經掛上了顯而易見的不開心。
“師般般,你果真舍得。”
師暄妍想了想,若要與他一個月不見面,確實舍不得,很難熬。
看到他糾結的眉眼,愈發似個吃不著糖的小孩兒,她心里愈發柔軟,上前擁住了他:“好。我入宮,陪你住就是了。”
見他還陰云不散,她輕笑了聲,摟住他的脖后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下頜。
寧煙嶼這廂滿意了,立刻便教人把馬車前來,熟練得讓師暄妍瞬間會意,自己這是又被這男人擺了一道。
可有什么辦法呢。
風月之中的陰謀不算陰謀,明晃晃的招兒罷了,是她主動往里鉆的。
上了馬車,師暄妍又惦記起鎖在庫房里的錢財,想回去再收拾一遍,太子殿下一刻都不愿耽擱,按下了太子妃蠢蠢欲動的小手:“放心,孤早已讓人把它裝好運回東宮了。”
這不禁讓師暄妍開始懷疑,太子殿下是否早就做好了打算,只是來通知她一聲而已。
又或者,他就是料定了她會咬住他的直鉤往上鉆。
總之她很是不服氣。
寧煙嶼支起一線眼簾,側眸,睨向光影明媚之中身姿窈窕的小娘子,她的面頰微攜慍意,雙手交疊放在膝前。
他莞爾,向她挪近三寸,在師暄妍疑惑地看過來時,太子殿下先下手為強,擁住了太子妃軟綿綿的身子,倚靠而下,枕上玉人如新月出云的香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