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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煙嶼已經到了鄭勰的案前。
鄭勰觳觫不止,可縱使懷有再深的畏懼,在強敵面前,也不可臨危而亂,否則自己的氣勢便愈發落了下乘,他雖發著抖,神情卻強打鎮定,搬出齊宣大長公主來:“太子,這是在大長公主壽宴上,你、你意欲何為?”
寧煙嶼譏誚地彎了薄唇。
右掌自腰間握住了劍柄,那口秋水劍吹毛斷發,鋒利無匹,寧恪曾帶著它,斬下了十幾顆外敵的頭顱。
此刻,這柄飲血的利刃被視作了禮器,藏身于華美笨拙的鞘身之中。
寧煙嶼拔劍出鞘,右臂高懸,劍刃的寒光閃掣過,照著少年豐神秀頎的身影,和明若寒潭的深眸。
“太子殿下不可——”
有人高聲叫道。
但阻勢不及,太子長劍一劃,這柄拔劍驟然落下,劍氣一吐,只聽見木屑斷裂的脆響,再一看,寧煙嶼的秋水劍已生生地劈開了這方食案。
案上的銅簋、銀箸、匕、俎等物,紛紛散落在地,砸到鄭勰的腳背上,疼得他的臉一瞬憋脹成了豬肝色。
齊宣大長公主已經遽然站起的身,因為太子只是劈斷了鄭勰的食案,又心安地坐了回去。
師暄妍胸口跳得很急,方才,只在一眨眼間,她以為寧恪要殺了鄭勰。
眾人惶恐,噤若寒蟬,這筵席上再沒了別的聲息。
太子持劍,居高而臨下,蔑視著鄭勰,長眸深邃。
“孤是懼內。”
鄭勰的耳蝸里一陣蟬鳴連綿不斷地響起,聲大如鑼。
連太子具體說了什么,他都沒聽清,憶起往昔被太子痛毆的經歷,如噩夢重臨,登時嚇得束手束腳,再不敢動彈分毫。
那夢魘般的沉嗓,一字字劃過他的耳膜。
“但不懼外。”
鄭勰急急忙忙地點頭,表示認同。
“再敢瞪孤的太子妃,孤勢教你,有如此案。”
太子說罷,一腳朝著斷裂的食案踢了出去。
這食案從中四分五裂以后,又較大的一塊,撐著一角半坍塌向地面,上頭流滿了果漿酒液,太子這一腳,直將半塊食案踢飛起來,穩準狠地砸向鄭勰的面門。
哐當一聲,鄭勰被正準地砸到了臉,他捂住了鼻,一屁股往后躺落。
發燙的血液,從紅腫上翻的鼻梁底下洶涌地溢出。
“唉喲……”
他疼得兩只眼睛都掛了泣淚,灰溜溜地便往外爬走。
寧煙嶼沒讓他跑脫,一腳踏在他的腿骨上,將人重新拎起來,往地面一摜。
酒氣一上頭,眾人只見太子殿下虎著臉色,喝道:“說!還瞪不瞪太子妃?”
鄭勰哪里還敢說繼續瞪,忙求饒,說再也不瞪了,也不敢了。
旁人不知道,他卻知道,太子寧恪,是真敢殺人的。
只是他沒想到,就在齊宣大長公主的壽宴上,他也敢直接動手。
寧煙嶼長劍拄地,乜斜他:“去給太子妃,賠罪!”
眾人方明,原來今日太子殿下怒意如此之大,只因這鄭勰膽大妄為,在筵席上一直目光灼灼,多看了幾眼他身側的太子妃。
師暄妍心跳很急,這壽宴上,寧恪也著實鬧得太大了些,這人是鄭貴妃的侄子,今夜吃這么大一個虧,鄭貴妃定不會善罷甘休,回頭必然要鬧到圣人那里去,圣人就是偏幫寧恪,可情理上也很難說得過去。
于是她趕緊起身,忙要說不必了。
只見那討人厭的鄭勰,已經垂頭喪氣、滿臉血地走過來,長叉雙臂,作揖到地,誠惶誠恐地向她賠起罪來。
她沒有看這鄭勰一眼,只是看到,太子殿下把劍扛在肩上,春風中,衣袍飛舞,少年的笑容格外清朗稚氣。
“……”
好想裝作不認識此人啊。
第66章
師暄妍簡直多看一眼都感到窘迫, 也不想再理會鄭勰了,她終于站了出來。
太子妃素手扶額, 佯裝頭暈,將嘴唇抿至發白,表演出風一吹便倒般的嬌弱。
齊宣大長公主驚了一驚,見太子妃弱柳扶風地倒在了彭女官懷里,忙讓人攙太子妃去休息:“太子妃既身上不適,還是早些離席安歇,身子為重。”
可師暄妍也沒想到,她這么柔弱地一倒, 就坐實了鄭勰方才于筵席上一直在瞪著她,把她恐嚇住了,鄭勰剛剛扭轉了幾分的風評,頃刻間再度急轉直下。
齊宣大長公主等師暄妍離開, 嘆了一口氣,對鄭勰道:“鄭郎君,你也委實太過冒進了些, 即便你有心為顧娘子介紹良緣, 也該私底下對我說, 顧娘子畢竟仍是待字閨中的娘子, 女兒家面嫩,你實在不當將她就這般帶上千秋宴來。至少,你不該在此時當著太子妃的面說, 她腹中懷有皇嗣, 若皇長孫有一星半點好歹, 只怕陛下拿你是問!”
鄭勰被喝問住,捂住兀自流血不止的鼻孔, 直覺渾身發麻。
“長公主,我絕非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