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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外,月華清淺如水。
王石護送太子與太子妃殿下出得殿來,就在半刻以前,圣人金口玉言賜下婚事,封師家二娘子暄妍為太子妃,婚期待擬,畢竟太子妃腹中尚有骨肉在懷,這婚期不可延誤。
不過太子貴為儲君,他的婚典亦容不得有半點含糊,所以成婚的日子,既不宜過早,也不宜過遲。
王石是個體貼人意,極擅長揣摩心思的妙人,婚事定下以后,顯而易見最高興的甚至都算不上圣人,而要數(shù)這位平素八風不動、內(nèi)斂穩(wěn)重的太子殿下。
王石彎著腰送二人出去,笑吟吟地搖著塵尾道:“老奴恭喜殿下。”
寧煙嶼的氅衣罩著師暄妍瘦削纖細的身,長臂攬在少女圓潤如削成的肩頭,聞言,微挑眉梢:“還未大婚,何喜之有?”
王石將身垂得更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奴婢賀喜殿下,今夜與師娘子得成比目,佳期在即。”
這王石平日里伺候阿耶,難怪將他阿耶哄得心花怒放,果真是擅長洞察人的心思。
寧煙嶼扯了下薄唇,挽師暄妍的右臂加了幾分力,在少女咬住嘴唇,嗔怪地回眸看過來時,他溫笑道:“旁人恭喜我們呢。師般般。”
殿下對太子妃那稱呼,親昵又不膩乎,王石感到自己的耳后根像是被羽毛輕輕地搔了一下。
饒是早已去了欲勢,也禁不得臉熱。
他趕著要回太極殿上伺候圣人,不敢再耽擱了,便向著太子與太子妃告了辭。
這大殿矗落在天地之間,恢弘壯闊,殿外的長風一股股吹來,弄亂了師暄妍發(fā)釵下未能壓住的發(fā)絲。
回想她在太極殿上的情景,師暄妍的心口仍不免緊張。
寧煙嶼探出袖口的大掌握住了少女氅衣下柔軟的青蔥玉指:“走。”
師暄妍眼波懵懂:“去哪兒?”
面前的男人,瞳眸比起初見時,多了她招架不住的柔色,不論何時何地,當他看向她時,總是不吝溫柔。
師暄妍被他一步一步地推著走,到了這一刻,與他成了未婚夫妻,還茫然地沒有轉(zhuǎn)變過身份來。
心浸泡在一股潮濕的水霧中,看不清方向。
“回東宮。今夜,不再去君子小筑了。”
已經(jīng)過了子時,各坊市禁閉,穿行其間有些麻煩,即便要回去,也要等到明日天亮以后。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他的未婚妻,夫婦兩人之間沒有隔閡,她今夜不如就歇在他的寢宮。
太子殿下當然也有一重私心,他干久了那等竊玉偷香、風流無狀的勾當,終于得嘗了明媒正娶的好處。
這好處,不妨先預支一些。
對此,師暄妍也沒有排斥。
她是個身體力行的行動派,打定了主意去做,便不會優(yōu)柔寡斷,更不會失悔于人,答應了嫁給他,就要把自己當作他的妻子看待。
少女自氅衣下探出纖纖玉指,一片春風中披拂的烏絲卷到耳后。
清麗的嗓音,如微風振簫:“我正也有話同你說。”
那張小臉,在黑夜里,如雨潤梨花,有種宣紙上灑了金粉的驚艷。
她好像,還是頭一次對他說,有話同他講。
寧煙嶼極有耐心,溫和一笑:“好。”
末了,他牽住少女的柔荑,又道:“東宮路遠,沒有車馬,我抱你去。”
師暄妍一陣驚怔,沒有立刻拒絕,但反應過來時已經(jīng)晚了。
那男人彎下了腰,雙臂從她身下將她抄起,便嚴實地用披氅裹住了她。
實不相瞞,師暄妍總覺著橫抱的姿勢,像端著一盤菜。
她實在不好意思迎向各位值夜宮人竊笑打量的目光,只好將小臉埋入他的胸口,盡量躲著不見人。
太子殿下端了滿懷的珍饈,笑聲清越。
“師般般,你腦子里最好不要想些煞風景的事。”
他舉步往東宮去,說著話的男人,胸膛一陣陣地震動,貼向它的師暄妍,臉頰也感到一陣陣的酥麻。
她不知該怎么說,因為她再笨拙也能察覺到,他是真的很高興。
從她答應嫁給他開始,這一整夜,太子殿下都興奮得瀕臨手舞足蹈了。
第37章
春夜寂靜, 東宮里,早已備好了軟褥、火燭, 以及師二娘子要用的巾櫛等用物,只等二娘子下榻。
惹煙聽到動靜,親自出來相迎。
涼風卷過隔扇外倒懸的湘竹簾門,蒙蒙的夜霧里,兩排宮燈次第遞了出來,照出一條寬闊筆直的步道,路中央,殿下懷中抱著身材嬌弱的少女, 用披氅嚴實地籠罩著女孩兒的身,回來了。
“殿下,熱湯備好了,可讓二娘子先事沐浴。”
師暄妍今夜本來在君子小筑就沐浴過了, 這會兒不大想沐浴,支起眼簾,向上方的男人緩緩搖首:“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