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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便是禍患,生辰八字觸逆了儲君,被天子所棄,是他師遠道對幼女心存憐憫,允了她一條活路,且是條,只要她安穩度日便會伴隨終生的坦途。
一念之差,一時之仁,鑄下大錯!
江夫人清減的玉容上掛著哀愁:“夫君,如今該怎么辦?”
般般這事,若是處置不當,師家名聲何在?
師遠道沉沉地吐了一口氣,望向自家愁云慘霧的夫人,道:“我與封老將軍,還算有幾分交情,即刻就修書一封,讓長隨送入封府,就說我開國侯,偶得一張良弓,聽聞其子力拔山兮、箭術卓然,邀他過府賞鑒。”
師家先祖,以武傳家,庫房亦有不少神兵利器,師遠道說得出,就拿得出。
眼下也只有如此。
但是教師遠道萬萬沒有想到,他斟詞酌句,寫出一封拜帖,待送入封家,得到的回信卻是——
封墨已不在京中。
師遠道瞪眼:“確鑿?”
長隨跪在地上,回話:“春華臺下封少將軍大展身手,得太子器重,被派出巡視涇河河道了,只怕月余不得回。”
封老將軍和愛子分別了十余年,終于得以團聚,這還沒享受天倫之樂兩個月,轉眼封墨被調離,說起來,封老將軍也是兩眼無奈。
但既是殿下賞識,說不準將來封墨還能有晉升擢拔的機會,封老將軍對于殿下還是心存感激的。
只是邀請封墨過開國侯府一敘這事,便是實在沒法再變出個活人來了。
江夫人道:“怎會這么巧?”
一大清早,自丈夫處得知封墨不在京中,覺得事有可疑。
師遠道冷笑道:“封墨看來是知曉我要找他算賬,畏罪先逃了。這豎子,辱我家門,待他回京,豈可放過。”
江夫人喃喃道:“若是能讓封墨娶了般般……”
江夫人尋思的很簡單,若是讓兩個孩子過而能改,締結婚姻,也不失為亡羊補牢了。
師遠道否定道:“絕無可能。那小子若是愿意負責,不會這時候風口上離開長安,若是逼得他一緊,非但不能讓他明媒正娶師暄妍,還會讓他把這丑事渲染,大肆傳揚,他封家是兒郎,了不起今后婚姻受阻,我侯府的名聲便徹底墜地了。”
說話間,綠珠來稟報。
“家主,夫人,大長公主派人來接二娘子赴眾芳園了。”
第15章
眾芳園是貴族御苑,是圣人為懷念元后所建的園林。
元后生前最愛梅,眾芳園中花卉甚繁,但獨梅花的品類最多,此時早梅殂謝,晚梅正艷。
薄雪覆蓋下,枝枝含香沁口的綠梅,被雪后初霽的春陽斜照著,疏疏淡淡,花萼生輝。
雪里溫柔,水邊明秀,不借春工力。
侯府安排江晚芙前往君子小筑接師暄妍,雙姝自眾芳園前停車,若魚攙著江晚芙先下馬車,蟬鬢與師暄妍后下車。
甫一下車,風吹梅林疏影,霰雪搓揚紛飛,籠罩人頭,吹得面上凜凜生寒。
江晚芙見狀,讓若魚去馬車里取下氅衣,交給師暄妍。
“這是柳姨娘托我轉交表姊的,一片心意,梅林寒冷,姊姊把這個穿上。”
柳姨娘是師暄妍在侯府挨打那日,唯一給予過師暄妍善意的,她當時便已將身上的氅衣留給了她。
面對柳姨娘的又一次“心意”,師暄妍接過氅衣,披在了身上。
“替我謝過姨娘。”
這氅衣是織金祥云紋,金線華貴明燦,日光下煜煜生輝。
柳姨娘在府上一向清素持儉,用不起這等用物。
這衣領之間,似纏繞著一股香氣,師暄妍平生從未聞過,說不上來什么感覺,似藥而非藥,也不似胭脂水粉,更不是花草清香,而是錯綜雜糅。
披著這身氅衣,侯府諸人行至梅園后得月亭,昌邑縣主洛神愛親自來接應。
不過她拜帖上只邀了師暄妍一人,但江晚芙也跟隨前來了。
洛神愛好惡分明,一眼也不看江晚芙:“師家姊姊,我帶你四下去逛逛?祖母去普化寺進香去了,還得小半個時辰才能回來。”
至于江晚芙,她留下旁人招待了,挽住師暄妍的臂膀,旁若無人地便相與入了梅林深處。
留下若魚與江晚芙二人停在原地,著實氣惱。
江晚芙被主人家怠慢,心頭耿耿,但臉色和煦,對若魚道:“我這里有人隨侍,你怎好讓縣主與二娘子獨行?還不跟上去伺候著。”
若魚心領神會,烏黑的眼珠輕滾。
走了不多遠,身后若魚悄沒聲兒地跟上來了,師暄妍也只當沒看見。
洛神愛不急不緩地向師暄妍介紹梅園景致,這里得造化之功,湖光染翠,山巒設色,樹石幽奇,無不盡妙。
“此處是圣人最為喜愛之處,只可惜他老人家日理萬機,不得常來,這片梅園本作懷人之用,現在逐漸放開了,祖母時常帶我來這兒喝茶。這里,夏日納涼、泛舟、采蓮,冬日賞雪、烹茶、看梅。師家姊姊,等你有閑,我們夏天再來,蓮塘里的蓮花也是一品。”
若魚跟在身后,耷拉著唇角,暗暗地忖:這荒唐不要臉的二娘子,還有今年的夏日么。
師暄妍偶爾也會問:“這里,像是有塊箭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