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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淵的東宮屬官也配置齊全了,可他太年幼,許多屬官于他而言可有可無,再說他還是更習慣用福安他們。這都是其次,周景淵真正擔心的是東宮班底配齊了之后,自己便要一直留在東宮。他知道舅舅開年之后即將返回西北。若是從前,他自然能跟過去,可現在自己身份變了,周景淵害怕不能行動自如。
他跑去問傅朝瑜,可傅朝瑜也不敢妄下定論:“你如今的身份是儲君,往后你的事便不只是咱們一家的事了,滿朝文武都可以議論。我倒是想把你帶去西北,但這件事情務必得讓皇上點頭才行。”
這頭點得還得十分堅定,若是別人勸兩句就改了主意,那他外甥這輩子也別想回西北了。
周景淵聽完固然失望,卻也知道天底下沒有盡善盡美之事。他得到了儲君的位置,便勢必要犧牲一部分自由。即便來日真能順利繼位,也并非事事都能稱心如意,單看他父皇就知道了。
皇上還不知道自己被看了笑話,他這些日子頻繁召見太醫,一日三餐定時吃藥,自以為恢復得不錯,于是又開始每日習武,為了年后殺去東.突厥做準備。
太醫知道皇上又不安分,私下多番勸阻,就差沒有明著說不老實養病會有礙壽數了。
太醫院不乏醫術精湛、妙手回春的大夫,但大夫再厲害,也不能生死人肉白骨,更不能從閻王手中搶人。若是皇上仔細養著,他們可保皇上十年無憂,可若是他不聽勸阻執意要去戰場,興許只能保個五六年之久。
得不償失。
對此,皇上不是不介意,可是他更恨東.突厥。若不能在有生之年將東.突厥踏平,他這皇帝不做也罷。與其在京城窩囊度日,不如去西北掃平敵軍。
太醫勸不住皇上,只能委婉地跟皇貴妃提點幾句,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皇貴妃也做了甩手掌柜,壓根不管。她只是皇貴妃,又不是皇后,與皇上還不是正經夫妻,中間不知隔了多少層。若是讓她插手,來日皇上生氣牽連到她頭上可就不好了。
皇貴妃的路子走不通,太醫們只好又去暗示皇太后。
太后是真的關心皇上,親兒子做皇帝跟親孫子做皇帝,于太后而言可謂天壤之別。她還是希望皇上能好好調養,切莫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
可惜太后也失算了。
皇上心意已決:“母后,東.突厥犯我大魏,朕不能坐視不管。從前鼠疫是一樁,圍剿西北軍是一樁,算計廢太子起兵造反又是一樁,此三條宗宗當誅。我大魏以武立國,靠著龐大的軍隊震懾住了周邊部落。若是這回栽到了東.突厥手上,被周邊視為笑柄,來日即便小五即便順利繼位,也會被周邊再三挑釁。”
他身上的沉疴舊疾太多了,注定無法長壽,便是保養又能養幾年?屆時小五仍要幼年繼位。還不如在此之前將東.突厥徹底打服,讓周邊部族心甘情愿歸屬大魏。
“母后,上天留給朕的時間不多了,朕只想在晚年多替大魏做些事。”
太后連連嘆氣,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與兒子討論生死之事委實太過沉重。太后岔開話題:“從前倒是沒發現,你對小五這般看重。”
皇上哂笑,他并非看重小五,而是看重儲君。明知自己活不長了,不論儲君是誰他都會給對方鋪路的。倘使把小五換成老三、老四甚至幾個小皇孫中的任何一個,只要他們堪當守成之君皇上都會幫襯。無關喜愛與x否,只是他身為帝王的責任。
不過這話也不必解釋,就讓太后覺得他看重小五也無妨。
太后無功而返。
兩日后,皇上又一次在朝中提及討伐東.突厥。這回并未有多少人反對,主要是之前那回大魏被東.突厥跟高昌算計,輸得實在太難看了,眾人面上都掛不過去。一年前,他們還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萬國博覽會跟封禪大典,那會兒是何等風光,然而一年后便被東.突厥將臉給打腫了。
為此,淮陽王的名聲也跟著一落千丈。從前淮陽王在朝中頗受歡迎,這回吃了敗仗,且主要原因還在他,眾人難免對他有些想法。正因如此,眾人下意識地忽略了淮陽王音信全無一事。吃了敗仗還坑得大魏軍隊被困突厥一月之久的罪臣,回來與否其實已經不重要了,他最好永遠別回來。
面子從哪兒丟的,自然就要從哪里爬起來。這回有了提防,應當不會再被圍了吧。眾人不擔心出征,他們擔心的是,皇上要將儲君帶上戰場。
這簡直是胡鬧!
五皇子才多大,他哪能上戰場?這可是好不容易才立的新儲君,若是這個也折在東.突厥的手上,他們大魏就真的后繼無人了。至于三皇子跟四皇子,得了吧,之前弘文館考試這兩位小殿下是何反應大家可都心知肚明。
眼下來看,五殿下就是大魏往后的希望,眾人勸說皇上三思而后行。他自己去西北也就罷了,好歹把儲君給他們留下!
皇上不為所動:“朕七歲便能隨軍,十歲便可上陣,十四歲斬獲敵方將領三人。大魏是在腥風血雨中開國立國,新任儲君怎能連戰場都未見識過?”
眾人:“……”
能比嗎?如今環境已不同了,儲君沒必要上戰場冒險啊。
眾人盡數將目光投在韓相身上,韓相頂著壓力,開口道:“圣上,君子不立危墻。”
“重要的是一個合格的儲君,一個能開疆拓土的雄主,而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君子。”
韓相回給眾人一個無奈的眼神。
皇上:“朕意已決,爾等無需再勸。”
在培養儲君方面,皇上一向能下狠手,當年廢太子與大皇子也是在這個年紀被皇上丟去了疆場。比起他們,如今周景淵等待遇已經好了許多。
眾人勸不了皇上,依舊心有不服,只能在周景淵面前多使勁兒了。又是交代周景淵千萬要在戰場上保重自身,切莫不可逞一時之勇,又是埋怨傅朝瑜竟然一點都不替五殿下著想,以至于讓五殿下身置險境……
都是廢話,周景淵左耳進右耳出,也不替他舅舅分辨。
他雖然小,卻也知道身為儲君過分維護自己舅舅,只會給舅舅帶來非議。舅舅樹敵太多,終究不是好事。自家人相互親近,沒必要給這些外人知曉。
既然這些人想要討好自己,那就讓他們討好好了。周景淵恰到好處地微微一笑,仿佛十足親近:“諸位大人拳拳關切之心,本殿銘感于心。此番出戰,本殿一定保護好父皇及自身。”
裝相么,誰不會呢?
朝臣們感動不已,儲君殿下真聽話,比傅朝瑜那個倔驢可要好多了!
幾日后,皇上領著一隊人馬再次從京城出發,而遠在常樂的杜寧得知此事后,終于喜極而泣。
太難了,傅朝瑜終于回來了。
再不回來他都快扛不住了!
第186章 再戰
春寒料峭, 尚未徹底回暖。
皇上是著急殲滅敵軍不假,可他也不會嫌自己命長,所以這回出門皇上全程坐著馬車, 生怕自己感染了風寒。先前在太后與朝臣們面前, 皇上揚言自己身子已恢復如初,可他知道,他如今跟先前比起來差了太多。能多活一年是一年, 他也不愿意太糟蹋自己身子。
飲過湯藥后, 傅朝瑜遞來一塊糖漬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