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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他一早就知道,甚至當初還是他與皇后一手提拔呂相,想要給太子留一個可用之人,只是他也沒想到太子后來會變得如此野心勃勃。呂相不可信,皇上也從未指望過他,不過,呂相此人比旁人更拎得清,又有手段,皇上便沒對他動手。
這節骨眼上突然聽到呂相的消息,皇上不禁懷疑是否跟太子相關。
那不孝子絕對做得出來這種事。
傅朝瑜見皇上陷入沉默,稍微一想便知道是什么事,不過他倒是有個別的想法,只希望皇上不會臨到頭來動什么惻隱之心。
“圣上,呂相此番前來也不是什么壞事。”
皇上疑惑地望著對方。
傅朝瑜委婉地提了兩句,他只推了一個可用的人選,但是用不用、要做到何種地步,全看皇上心意了。
當天下午,京城城門大開。
韓相親自守在城門處指揮,年逾五旬的兵部尚書披堅執銳,十六衛蓄勢待發,在城門處與叛軍決一死戰。
京城百姓或是躲在家中,或是拿著菜刀守在街頭,若是叛軍真的闖進來了,大不了一命換一命。人都有血性,他們被堵了這么多天也被逼急了,與其被人繼續堵著連一口水都沒得喝,還不如豁出性命,若是能將人趕跑,一切就都值了。
然而混戰之中,不僅僅是他們的人打到對方的陣營當中,廢太子的一對軍馬也順勢混進了京城。
首當其沖的便是大皇子都府邸。
京東的侍衛軍隊全都在前線,就連宮中也沒剩多少守衛,至于他的皇子府,最多也就從前那些人罷了,多余的看守也沒有。
大皇子腿腳不便,他將自己的兒女妻妾全都送走,可他自己并不是臨陣逃脫之人,也學不來貪生怕死之態。他似乎早就意識到廢太子會過來,并且第一個找的只會是他,不論他在哪兒都會被找出來。既然如此,他也不必牽連旁人了。
府中侍衛被解決之后,他眼看著這些人將他府上搜了個天翻地覆也沒找到人,不由得譏笑一聲。他知道廢太子要找誰,可他一早就將人送走了,誰會那么蠢?連一點退路都不給自己留。
說起來,廢太子手中藏著這么一隊厲害的死侍,還要多虧了他那位偏心的好父皇。當初父子情深時,這可都是他父皇給太子的。本是為了給太子保命用,如今卻變成了太子手中用來殺死自己的刀。
兄弟相殘,這都是他父皇造成的。
大皇子抬頭,嘲諷道:“讓你家主子別操這份心了,他兒子死了,我兒都不會有事。”
“是嗎?”太子的心腹抽出刀,“那就請殿下先行一步,小皇孫隨后便能與您在黃泉路上相見。”
無論今日結果如何,大皇子必須得死。
心腹手起刀落,身后很快便沒了聲音。
現如今宮中守衛薄弱,他們也不敢耽誤,立馬轉戰宮中,另派兩隊人手前去三皇子與四皇子外祖家,保不齊那兩位小皇子已經被藏在宮外了。
他們太子殿下可以輸,但這些皇子皇孫必須死。
第178章 身亡
今日趁亂潛入京城的死侍曾是皇家手中最隱秘的一支侍衛, 既能護主,也能行刺殺之事。
當日皇上給廢太子這隊死侍,還是父子二人在戰場上陣殺敵時廢太子為救父親命懸一線, 皇上心下感動, 又為避免太子日后會死于敵軍之手,這才撥了這些人給他。與之相對,大皇子卻沒有這樣的待遇, 哪怕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 幾次丟了性命,也依舊享受不到儲君的待遇。
這死侍,唯有廢太子手里有。
然而等到天下太平、皇后多番干政之后, 皇上又開始后悔自己從匆忙做出的決定。可身為一國之君,總不好食言而肥,是以皇上便讓人暗中盯著這些人。廢太子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 才將這些死侍以公干的名義遣去南邊做事兒, 好幾年都未曾調回京城, 似乎是忘了這批人一般。
也正因為如此,眾人才會沒有防備。等大皇子府中人察覺到正院侍衛都沒了,方才的動靜也消停下來后, 終于大著膽子推開了門。正院悄然無聲, “吱呀”一聲后, 管事看清了門內的情況, 下意識慘叫出聲。
大皇子靜靜地倒在血泊之中,許是妻子兒女都已被送走,所以臨死前并無悲憤, 臉上只掛著淡淡的嘲諷。似乎在嘲諷廢太子,殺了他又如何, 輪到自己不也是一個死?
管事顫顫巍巍走了進來,悲戚地伸手,為其合上雙眼。他們殿下從前何等風光?皇室長子,又屢立戰功,可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好比他們殿下,每每因為不是嫡出而憤懣,又因圣上不偏袒自己而嫉妒。那樣不服輸的殿下,如今說沒就沒了,可見出生皇家并非幸事……
死侍來得突然,走得也突兀。
東街一帶都是住的多是達官顯貴,每家每戶都有護衛,可這樣的護衛在死侍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宮中守衛相較來說要多上許多,可是皇上不在京城,廢太子還狠心要投.毒,宮中的妃嬪公主實在是不安。哪怕她們身處宮闈,也能聽到外頭刀劍廝殺之聲。
數道圍墻擋不住漫天的血腥氣,沒有人知道,外頭倒下的究竟是自己人還是敵人,也沒人能篤定,這宮中是否還有廢太子x的眼線。
這般絕境,唯有前朝末年才見過。宮中的老宮人還依稀記得從前之事,當年太上皇也是這般領著軍隊破了前朝的宮門,而后便是尸橫遍野,血流成河,他們足足花了一個月才將皇宮徹底清洗干凈。如今舊事重演,怎不叫人懼怕?
大公主深知自己逃不掉,牢牢地守在皇太后身邊。她本想讓皇兄將她一同送走,無奈母妃始終不愿意離開皇宮。大公主氣自己母妃認死理,卻也不能真拋下她一走了之,迫于無奈,最后仍留在了宮中。
可她又實在怕死,是以一直守在太后周邊。放眼整個宮中,也就只有皇祖母這兒守衛最是森嚴。可惜宮殿所能容納之人并不多,如今宮中的婦孺一半兒守在太后這兒,一半守在皇貴妃那兒。
只有她皇兄,仍在宮外。正如大皇子早已預料到廢太子不會放過他一般,大公主也知道自己皇兄必然兇多吉少,只是如今沒聽到噩耗,她還可以自欺欺人地想著,廢太子大抵是已忘了她皇兄,或者對他而言,還是入主皇宮更為重要……
打斗聲漸漸清晰,似乎就在耳畔,這絕不是什么好消息,大公主揪著心,雙手合十,口中念佛,祈盼著這回能夠逢兇化吉,又盼著父皇能早日歸來,趁早斬了廢太子的頭顱,祭奠這些枉死的冤魂。她心頭也怨她父皇,若不是她父皇從前護著廢太子,在廢太子身邊安插了重重守衛,他們早就已經將廢太子一家給滅了,哪里還有今日的禍事?
怨過之后,大公主又擔憂地看了一眼母妃,母妃昨夜便沒睡好,今兒因為擔心皇兄一直未曾合眼,大公主將自己攢下的一壺水遞了過去。如今宮里宮外都缺水缺得很,井水不夠,河水又不能喝,所有人都省著用,就連大公主也不能免俗。
她握著母妃的手,安撫道:“母妃,先喝口水吧,皇兄福運綿長,不會出事兒的。”
端妃按著額頭,并不相信這些虛詞,倘若真有福氣當初就不會投身到她肚子里的,更不會被廢太子陷害失了一條腿,端妃越發慌亂了:“你說,你皇兄如今還平安么,他府上的侍衛夠不夠,會不會出事兒?若是他出事,母妃也活不成了……”
“母妃您說什么呢?您還有我,還有元熙,我們比皇兄更需要您。再者說來,眼下皇兄不還沒出事兒嗎,您別自己嚇唬自己。”大公主說到最后,自己也沒有了底氣。
端妃一言不發,臉色慘白。
邊上的貴妃能夠理解她的偏執,若是老三也出事兒的話,她也不知道該怎么活了。這輩子的指望都在一個人身上,兒子若是沒了,活著也就沒有意義了。
就在大公主絞盡腦汁想著開解端妃之際,殿中不知誰高喊了一聲:“大皇子殿下被廢太子抓了,眼下就在外頭。”
端妃一愣。
“何人在此喧嘩?”大公主回首,一雙精明的美目來回掃著堂下,如獵鷹一般尖利,且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