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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說完之后,彼此看了一眼,但都不打算退讓。誰都知道這封禪一旦確定下來,整個西北都能跟著沾光。張掖近水樓臺先得月,仗著知州跟傅朝瑜是師兄弟已經先他們一步了,但在建行宮這事兒上,他們決不能落于人后!從前客客氣氣的幾個知州,如今忽然多了一絲火藥味。
在封禪這件事上,西北五州表現出了極大的熱忱,這會兒無論傅朝瑜說什么,他們都能全力支持。西北一榮俱榮,一辱俱辱!
韓相公驚嘆于傅朝瑜在西北的號召力。他凝望著這個少年郎,他才不過及冠之年,既無年歲又無資歷,僅靠著在涼州的這一年,便足以讓西北一帶四位知州對他言聽計從,這樣的魄力,他倒是不想反駁了,畢竟,若不考慮國庫與耗資,他也想親眼目睹一番這場盛事。
韓相公退步了,可后面的言官卻忍不了了,怒斥:“如今胡人在北邊蠢蠢欲動,西域各國與咱們久不聯絡,亦不知是否對大魏有所企圖。貿然將這些使臣請入西北,讓他們見識了中原的物產,誰能保證他們不動歪心思?”
傅朝瑜道:“那再請他們看一看西北軍演,如何?”
皇上遲疑:“軍演?”
傅朝瑜改口:“便是點兵,檢閱軍隊?!?
此事肯定是要淮陽王配合的,只要皇上開口,傅朝瑜也不擔心他會使絆子:“不招人記恨,那是庸才??扇缃翊笪盒蒺B生息多年,國力已不是當年能比。胡人敢對咱們動歪心思,無非是輕視大魏兵力,若是讓他們親眼瞧一瞧西北點兵盛況,想來他們再欲南下,也得先掂量一番自己的本事才行?!?
傅朝瑜說完見皇上深思,并不著急,只在旁等著。他不擔心皇上會不拒絕,任何一個野心勃勃的君主都拒絕不了這個建議。
圣上未曾開口定調,臣子們雖惴惴不安卻也不好再揪著這事兒不放,萬一他們吵多了,圣上逆反心一上來,同意了,那傅朝瑜豈不是更得意了?不用懷疑,圣上絕對干得出這種事。
看過展館,皇上想起來自己還沒賜名,遂讓傅朝瑜準備筆墨,大手一揮,“萬國博覽會”五個字躍然紙上。
眾人眼前發黑。
傅朝瑜卻心中大定,成了。
第129章 陽關
打從“萬國博覽會”出來之后, 幾家歡喜幾家憂。
西北諸州官員像是打了一場勝仗似的,走起路來春風得意??v然圣上沒有明說,可是他特意給展館起了這樣一個名字, 已經是不言而喻了。萬國博覽會, 若是不便邀各國使臣來訪,豈不是白費了圣上的一番心意?西北諸州甚至已經開始暗暗盤算家底,準備迎接這一場盛會了。
涼州看樣子是要出大頭的, 可他們總不能什么事兒都要涼州頂上, 若是這么做,連他們自己都瞧不上自個兒。
眾人朝著天梯山石窟直奔而去,涼州出名的景點總少不了這個, 但凡來了涼州都要去見一見。
章知州尋了空走到傅朝瑜身邊,詢問道:“你幾時有了這主意,先前竟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說?”
傅朝瑜瞅了瞅后面蔫頭耷腦的官員, 笑著道:“我若是提前透露出風聲, 只怕朝中早有人參奏我是奸佞了?!?
鼓動帝王大興土木、辦封禪大典, 那些言官們還不得逮著這個把柄將他噴得體無完膚?他的好友都還沒能徹底在朝中站穩腳跟,陳淮書雖然身處御史臺,但是遠遠沒有到能為他說話的地步, 他在朝中的人緣還是太淺了, 傅朝瑜希望他們多多努力, 早日給自己當后盾。
章知州壓低聲音:“這事兒固然有些出格, 但于大魏而言利大于弊。那些官員們若是能想得通,應當也會支持的?!?
傅朝瑜笑而不語。支持他?下輩子或許有可能。
從前他在京城辦的那些事兒,標新立異倒還是其次, 主要是動了一群人的利益。那些人不至于容不下一個狂人,他們容不下的是企圖動搖世家權力之人。傅朝瑜做的每一樁事都反復踩在他們的底線上與他們叫板, 偏見都已根深蒂固了,怎可能因一兩件事而改觀?且等著看吧,哪怕這件事皇上沒有意見,這些官員們都依舊會反對的,反對到底。
這一日,皇上游遍涼州大好河山,又親自去郊外走訪一番,自覺心滿意足。明日再留一日,后日啟程去張掖,然后一路向西,還得去陽關瞧一瞧邊疆的將士們。西北交給淮陽王他是放心的,不過他既然都已經來了這兒,前線也免不了去一趟。
皇上玩得高興,后面跟著的群臣卻開始愁容滿面。等到晚些時候回去了,眾人不約而同聚在韓相公門前。
韓相知道他們要說什么,可他并不打算多管,只說:“此事圣上未曾下定論,你們如今著急是不是太早了?”
“若真等到圣上下令,可就太遲了?!彼麄儾毁澇纱耸拢^不僅僅是因為這是傅朝瑜提出的,眾人反駁,更多的是對于時局的擔心??锤党さ囊馑迹窍朐诤游髯呃纫粠ч_放互市的,可是凡有交易便意味著人員往返流動,如此一來,河西便越發的不穩定了,長此以往只怕要生亂。
“這回絕不能由著傅朝瑜的性子來,這人做事兒顧前不顧后,卻又格外會哄人,圣上如今已經被他哄得暈頭轉向了,得趕緊請圣上回京!”
屆時滿朝文武一起勸阻,說不定能讓皇上收回封禪的念頭。
他們討論地頭頭是道,卻不知皇上當晚回去之后跟傅朝瑜一商量,君臣二人一拍即合,連燕支山封禪的圣旨都已經擬好了。
萬國博覽會要修,燕支山的祭壇要建,西北的行宮也不能少。別的州就算了。既是在燕支山封禪,行宮就建在燕支山下吧。此處風水宜人,最重要的是涼州也近。
圣旨當日發去京城,將由尚書省曉諭天下。
皇上若是在京城,尚書省只怕還要再磨一磨,只要人在那兒便一切都好說,哪怕拿著這道圣旨入宮求見,跪請他收回成命,那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但如今他不在,留守京城的兩位丞相若是膽敢不從,那就是對皇帝不敬,存有貳心?;实墼谕鈪s不遵從圣旨,往大了說這便是有不臣之心。
皇上送完圣旨頗為得意,覺得自己來西北一趟過來沒有來錯,不僅監察了西北這條官道,還得了這么大一個便宜。
燕支山封禪雖比不上泰山封禪,但是對西域及北邊的胡人來說更能讓他們畏懼。大魏經營這么多年,也該好好亮一亮鋒芒了。
事情塵埃落定,傅朝瑜擔心自己被罵得太慘,很有心機地道:“萬一日后朝臣議論,還請圣上無論如何替微臣多說兩句話,免得微臣被他們罵得一文不值了?!?
皇上嗤道:“他們有何臉面來罵你?若他們回京后膽敢置喙半句,朕必要讓他們悔之不及!”
一個個跟個廢物似的,自己不罵他們就已經是網開一面了,他們還敢來罵傅朝瑜,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幾斤幾兩?
皇上可沒有那些臣子們瞻前顧后,既怕大魏招人惦記x,又怕西北戰事再起、波及中原?;噬险孟訔墰]有光明正大的借口討伐胡人,若這回他們真敢鬧出什么幺蛾子,頭一個收拾的就是那些胡人。
在京城歇了這么久,皇上那一顆想要開疆擴土的心早已經蠢蠢欲動了。唯一遺憾的是封禪的地方在張掖,章鶴軒治理能力是有,但是在領會圣意方面遠不如傅朝瑜?;噬辖淮党?,讓他回頭多注意著張掖那邊,若是祭壇建得不好,傅朝瑜可以去搭把手。倒不至于一定要建得多富麗堂皇,只是他都準備廣邀西域使臣了,那規格自然是不能太差勁的,否則大魏顏面無光,盛會也顯得名不副實。
傅朝瑜把這句話在心里過了一遍——圣上雖舍不得出錢,但東西要建得好,里子要有,面子也得有。
嘖,真不愧是皇帝,這么不要臉的要求也敢提。可誰讓他們西北這邊都有求于這位圣上呢?自然是一切都得緊著他來了。讓西北出錢自然也不是什么大問題,但是傅朝瑜也沒準備全出,他打算借著那萬國博物館的噱頭,從別處扣來一筆錢用。
三個小孩也在暗暗商議。
他們今兒稀里糊涂看了一場戲,還沒怎么看懂,主要是他們父皇說話不說清楚些,叫他們也跟著一知半解。但后來回去聽周景淵分析后,周景成覺得這件事情已經十拿九穩了。
封禪最快也得等到明年才能辦。畢竟建祭壇、請使臣,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且這樣的盛會,他們幾個皇子不出席似乎也說不過去。最壞的情況是四哥他們如今回京,明年跟著過來。
但是誰愿意白走這一趟呢?他們更希望自己能在涼州一直待到明年。
要讓周景成來決定,自然是留下來最好,但是,周景文反問:“父皇真的會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