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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成背著他那把重劍,在皇上面前威風凜凜地耍了一整套。為了練這劍法,他每日散學之后還在勤學苦練,手上都差點磨出繭子來了。
功x夫不負有心人,周景成如今舞的劍也算是掌握了精髓,舞劍舞得行云流水。
皇上不聲不響地看完,險些又生出了一點希望,又有崔狄的話佐證,難不成他這個兒子真的是有些天賦的?但失望了這么多次皇上也不敢妄下定論,這興許是天賦,又興許是勤加苦學,硬生生被逼出來的本事。
若是前者,自當慶賀;若是后者,那老四為了出宮也實在是太拼了,連鐵石心腸的皇上看了都不免為之動容。
也罷,日后再多看看吧。左右母后都已經替老三求了情,若老三去了老四卻留在宮里讀書,想也知道不妥,屆時這個兄弟倆的情分大概是要走到頭了,還不如直接放他們隨史官同去涼州,見過了那博物館之后想必就能收了這玩心,安心讀書習武了吧?
第110章 火爆(一更)
傅朝瑜印出去的涼州詩集送達京城后, 最先在國子監引發熱議。
王紀美比別人還多了一份涼州的土儀,土儀先放在一旁,那些詩集肯定是要先看的。別人也就罷了, 里頭竟還有松竹翁的詩。王紀美同這一位神交已久, 二人雖未曾見面,但每年都會互通書信,互贈詩稿字畫, 王紀美書房里這會兒還掛著好幾幅安老先生的山水畫呢。他們二人相交多年卻未曾蒙面, 沒成想這位老朋友竟然先被弟子給請了過去。單看他筆下的詩,便知他在涼州已經樂不思蜀了。
這可真是難得,他這老友自年紀漸長之后便不再停留一處, 每年尋訪各地,未曾在哪塊地方停留過這么久。
王紀美看過詩集,轉頭便分享給了國子監的學生。如今國子監風氣已經變了許多, 不少監生們被傅朝瑜那屆的學生帶著, 正摩拳擦掌想要做份事業。有這份心是好事, 但是身為學生第一要務還得是學習。王紀美將這詩集送給他們,原想讓他們跟著多學一學人家是如何寫詩的,可是這些監生們看過之后, 卻對詩詞當中猶如世外桃源一般的涼州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心。
能讓這些文人墨客們如此盛贊, 涼州必定不俗。
詩中的漢墓、水庫, 以及諸如天梯山石窟等涼州名勝古跡都刻畫得生動有趣, 引人入勝。能在險峰之上刻出一尊尊大佛來,這該是何等巧奪天工的工藝?
傅朝瑜在后面附了一則文章,細數涼州歷史上的繁華, 又點出了前朝末年河西走廊一帶因為戰亂一度被損。但當地的百姓未曾放棄過重建家園,雖則如今涼州仍然比不上其他的富庶之地, 但涼州百姓無不淳樸熱忱,懷著一腔熱血企圖將涼州治理好。他也盼著大魏五湖四海的友人能前往涼州游覽。
傅朝瑜寫這篇文章既是為了給不認識的人介紹涼州,也是為了給他們提前提個醒兒。王老等人吹噓涼州吹得太過了,涼州雖然有些地方確實不錯,但總體上還是太窮,別說比不得京城,便是京畿之下隨隨便便一個縣城只怕都比不過。
他們才剛有起色,雖前途光明,但卻也不得不正視現實。
可傅朝瑜低估了這些監生們對他的信任,總覺得跟他沾上關系的便不可能差。監生們圍繞在一起,商量著下個月放田假的時候相約去涼州。
至于孫大人會不會同意,他們覺得不必擔心,都放了假孫大人還能攔著他們不成?
他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涼州雖遠,但是路上騎馬也不必費多少時間。
陳淮書等人無疑也收到了傅朝瑜送過來的詩集。杜寧看過之后悶悶不樂了半天,他本來還以為傅朝瑜在涼州一帶受苦呢,沒想到他在那兒日子過得還挺滋潤的,起碼比自己舒服多了。
虧他還為傅朝瑜擔心了那么久,早知道就不操這個閑心了。
都是傅朝瑜起的頭,現如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工部,成了幾個人里頭最慘的一個。杜寧碎碎念地還沒有念完,便聽人叫起自己的名字。
杜寧匆忙放下詩集出了門,見了同僚后得知是鄭青州叫他,便問:“可知尚書大人叫我去做什么?”
“馬上要到汛期了,鄭尚書同兩位侍郎商議之后決定先派人去黃河沿岸巡查河道。”
杜寧心中生了不詳的預感。
他那位同僚也沒含糊:“叫你過去,估計是想讓你跟著一道兒多學學。”
杜寧頓住,心中哀嚎。
他這段時間過得別提有多慘了,工部只剩他一個新人,所以鄭尚書和王侍郎他們就只盯著自己。雖然這樣也是為了提拔他,可杜寧受用不起啊,天知道他每日早出晚歸有多累,光這幾個月便曬黑了不少,昨兒跟吳之煥那小子一塊吃飯還被他起了個“黑炭”的諢名。這回若是再出門巡視河道,少說也得幾個月才能回京,他都不敢想象回京之后會憔悴成什么模樣,更不敢想象吳之煥會嘲笑得多肆無忌憚。
同僚走了許久不見后面有動靜,回頭一看發現人還站在原地:“你怎么還不走?”
杜寧嘆息一聲,拖著疲憊的身軀跟上:“來了……”
再憋屈,他難不成還敢不去嗎?杜寧現如今別提多羨慕傅朝瑜了,他也想去涼州快活快活。
這詩集遠不止在他們相熟幾個人當中流傳。傅朝瑜借著楊直的門路,很快便將這批文稿給賣出去了。因這里面有松竹翁的詩,還有傅朝瑜的文章,所以這詩集賣的很快,不過兩日之間便斷了貨。后面再有想買的,卻已經買不到了,只能再另抄一份。
這些詩集流傳開之后,涼州也成為京中熱議的對象,不少人這小小的邊陲之地向往不已,都想親自去瞧一瞧,有人甚至跟國子監的監生們一樣,都已經做好了出行的計劃了。
周景成亦然。
他期待已久,等過些日子跟著史官們去涼州之后,他必定要把這些好玩的東西都逛一遍,絕對要玩夠本了才回來。不,現在他壓根就沒想著要回來的事兒。
周景成因要出宮,每日精神亢奮,期待無限。
皇上檢查功課的時候已察覺他那明顯過高的期待了,但皇上對涼州還是心里有數的,遂提醒道:“你看到的涼州是經由文人筆下潤色后寫出來的,實際的涼州遠不是你想象中的風水寶地。”
傅朝瑜弄出來的動靜,估計也就能騙一騙這些少不經事的。
周景成不信,這么多人都夸涼州好,自然就是好的,父皇這么說沒準是后悔答應放他離宮,他絕不能中計!
皇上見他這么傻乎乎的還一根筋,懶得勸了,且讓他繼續期待吧,等他真去了涼州才能意識到京城得好。被打擊多了,日后便不會鬧騰著要出宮。
比起賢妃放任自流,周景文這邊卻顯得壓抑了許多。貴妃并不同意周景文擅作主張,太后壽宴當日出了那么大的風頭,何等榮耀?便是太子與大皇子都未入太后的眼。眼下正是趁機討好太后的時候,可她這傻兒子竟一心只惦記著出去玩,去的還是涼州,西北邊境!
那能是什么好地方嗎?北邊的突厥虎視眈眈,保不齊什么時候就南下了,涼州距突厥的老巢可就只隔著一片沙漠啊。貴妃為此擔驚受怕,若不是不敢,她都想直接去御前請皇上收回臣命。
不能怨恨皇上,卻能埋怨兒子,貴妃不知道抱怨了多少天,周景文原本跟著他四弟興致勃勃地準備去涼州的行囊,結果被他母妃日日打擊,索性不再準備東西了,免得母妃看到了又要生氣。
貴妃覺得涼州危險,卻不知朝中多得是人想要隨行。雖然眾人平日里對傅朝瑜百般看不上,但真碰到了跟傅朝瑜有關系的東西依舊趨之若鶩。近些日,前前后后有不少官員都來御前試探他們能否同去涼州,有的人還找了正大光明的借口去涼州辦差,有的卻連正經的由頭都想不出來,卻還妄想跟著一道過去,皇上聽著都氣笑了。
實在有事兒的,皇上捏著鼻子批了他們的假,可那些沒事兒找事兒,就全都給他滾到一邊兒去!平日里嫌棄得那么厲害,現在又這么上趕著,真叫人沒話說。
能去的皆大歡喜,不能去的卻也不愿意放棄,還想再爭取爭取。一來二去,出行的隊伍又大了一圈,本來只有史官,之后又多了兩位殿下,如今又添了好些死活要跟他們一塊兒的官員,譬如翰林院的、譬如鴻臚寺的,又譬如六部不少閑散人士。人數本就眾多,加上隨行的士兵,愈發顯x得跟個行軍隊伍一般壯觀。并且這些出行的官員,都是自費出游,朝廷并未給他們符券,這就意味著途中官員需要吃喝住宿時,驛站并不會接待,等去了涼州傅朝瑜同樣不必按標準接待,吃喝住都得這些官員們自掏腰包。
就這都還擋不住他們想去涼州的心。
出行那日,整個京畿都驚動了。
得知這些人是去涼州的,民間對涼州的熱議徹底斷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