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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傅朝瑜準備大展身手的時候,外頭忽然有人疾呼:“不好了,出事兒了!”
傅朝瑜一把推開門:“怎么回事?”
牛伯桓一路跑過來臉色漲得通紅,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姑臧有幾個刁民聚眾斗毆,把馬大人給打了。”
第105章 水庫
馬騫這回被打屬實是受了無妄之災。
涼州北邊一帶雖說是荒漠, 但是南邊靠近祁連山的地方其實水源尚且充足,馬城河水足夠灌溉下游的農耕區(qū)了。但每年為了水源這件事情,各個村落之間依舊還是會干仗, 輕一點兒的彼此拌幾句口角也就罷了, 重一點的,那肯定是要打得頭破血流了。
今日馬騫過來巡查農事,恰好就看到兩個村之間為了水溝朝哪兒的問題爭上了, 后來情況愈演愈烈, 從爭論演變成了斗毆。馬騫好心好意勸了幾嗓子之后不見效果,眼瞅著他們抄起農具來打,生怕他們打死了人, 便趕忙帶人上去拉架,結果兩邊的人都打紅了眼,一時不察竟把馬騫也給打了。
傅朝瑜領著人趕過來的時候, 馬騫正坐在田埂上捂著腦袋苦大仇深, 手上依稀可見血跡。兩邊也啞火了, 自知做錯了事終于偃旗息鼓不再折騰。
發(fā)現傅朝瑜帶著差役氣勢洶洶趕到之時,他們也自知大禍臨頭了,都有些后悔自己一時沖動犯了事兒。
傅朝瑜瞧見馬騫抱著頭, 生生嚇了一跳, 趕忙上前:“馬大人, 你還好吧?”
腦袋受傷可不是什么小事, 況且這還見血了。
馬騫捂著腦袋的手猛然捂得更緊了,一點都不想讓傅朝瑜看到他這窩囊模樣。可他的腦袋本來就傷了,如今一使勁兒更是疼得鉆心, 最后捂得連面色都猙獰起來了。要捂受不住,放下來吧, 面上又豁不出去。
傅朝瑜看他這齜牙咧嘴的樣子,覺得自己的腦門都開始痛了起來。得了,知道馬大人好面子,傅朝瑜直接背過身:“愣著做什么,趕緊送馬大人去城里的醫(yī)館看一看!”
幾個衙役如夢初醒,連忙將馬大人攙起來。
馬騫覺得很沒面子,很想犟一犟嘴說自己沒事,然而腦門上的痛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臨走前他還不忘把牛伯桓留在這兒,免得回府后不知道這事兒后續(xù)究竟如何。
牛伯桓對他們家馬大人被打一事頗為憤怒,如今馬大人雖走了但是傅大人還在,這會兒牛伯桓也忘了對傅朝瑜的戒備了,站在他身旁便對著這群鬧事的人大罵道:“我看你們真是不要命了?連朝廷官員都敢打,好大的狗膽!知道這是誰嗎,涼州的傅知州,大人就是被你們驚動了才跑來這兒的,還不趕緊磕頭謝罪!”
稀稀拉拉的一群人立馬圍了過來磕頭。
傅朝瑜掃了一眼地上,方才打斗之時連鋤頭都摔斷了半截,還有好些人也被打得頭破血流,這已經不是什么小摩擦了,還是要將對方打死。傅朝瑜自然知道農忙時爭水的情況時有發(fā)生,但沒想到情況竟然如此嚴重。若不趁早解決,天長地久,甚至會演變成兩村之間的世仇。
兩村的百姓不敢說話。
他們也冤,平常為了爭水兩村打架基本是沒人管的,而且他們打架也很是克制,內部矛盾,壓根不會傷到外人。今兒是那位馬大人突然闖了過來,他們自己也始料未及,等到發(fā)現馬大人被打之后,兩邊的人甚至都分不清究竟是誰打的。這真的是巧合,換做平常,便是給他們一百個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毆打朝廷命官啊。
里正匆匆趕到時,先被這肅穆的氣氛給嚇得肝膽俱裂,直道不好。
等到了傅朝瑜跟前又先不由分說將這些村民都給臭罵一頓,不管兩村百姓誰先動的手,先罵了再說。
等到罵夠了,見那位牛大人面色稍霽,里正這才觍著一張老臉來給傅大人賠罪:“傅大人,這事兒確實是他們做的不對,為了收成對水溝上心一些本不是什么罕見的事,哪個村子之間沒發(fā)生過幾句口角呢?莊稼人家里窮,就指著這幾畝地過活呢,農忙時性子急了點兒也是有的。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誤打了馬通判,幸好沒出什么大事啊,否則便是將咱們全都殺了頭也賠不起。”
傅朝瑜覺得這位里正是個含糊了事的高手,看似賠罪,實則句句都是在開脫,不過傅朝瑜不吃他這一套:“他們確是不該傷了馬大人,毆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里正后背的汗一下子“唰”地一下便滲出來了。聽聞傅知州是個極好的性子,怎么今兒反而揪著不放了,該不會真要將他們給抓起來吧?
里正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眾人一眼,讓他們如此膽大包天,都不看著人便下手!
兩個村的人先前因為打著馬騫便已經被嚇得半死了,如今看傅大人這態(tài)度更覺得不妙,誠惶誠恐地磕頭討?zhàn)垺?
傅朝瑜瞧他們也可憐,但是無辜被打的馬大人也可憐,因為爭水便動輒斗毆的風氣更是斷不可取,這回輕饒下次便不好管了。
牛伯桓在旁邊煽風點火:“大人,這些刁民如此狂妄,就該將他們抓起來坐牢。馬大人好心給他們化解糾紛,可他們倒是好,非但不聽還訴諸武力,必須嚴懲!殺一儆百!”
怎么還要殺人了?里正雖覺得這些村民活該,但是又不能不管,只好再三替他們求饒。
求了傅朝瑜不算,又求了牛伯桓。
可惜牛伯桓鐵了心想要給馬大人討回公道,全程冷臉以對。
傅朝瑜沉吟片刻,終是開口道:“且不論你們是有意還是無心,毆打官員是不爭的事實。即便今日馬大人無事,你們聚眾斗毆也得挨罰。為公允起見,今日參與斗毆者皆受二十棍,自明日起替衙門服役一月。日后凡涉及爭水一事皆需上x報衙門,不可私下斗毆,否則衙門直接挖掉這幾條水溝,兩邊村子都無水可用?!?
里正提心吊膽地聽完,聽到他們不僅要挨打還要服役不由得替他們哀嘆,可轉念一想這處置已算是網開一面了,還好沒有將他們給關起來坐牢。服役就服役吧,多受點罪也好,省得他們日后還尋釁滋事。
兩個村里鬧事的人加在一塊兒也不過二十來個,但卻全是壯丁,正是這樣的年紀才最容易鬧出事兒來。去年兩個村子也是鬧過一回的,只是沒打起來。今年為了爭水竟大打出手了,里正等他們挨了罰之后才上前問明了緣由。
涼州這兒種的糧食都是粟跟麥子,包括如今的種的棉花都不是非常耗水的作物。可除了這些糧食,他們還種植著不少豆類,甚至去年在江南一帶廣為種植、在京城也興盛的油菜也傳到了西北一帶了,另有不少蔬菜瓜果,也都是要水的。種的東西雜了許多,對于水的需求也越發(fā)大了起來。沒有水,可是會影響收成的。
這回爭的水溝也是倒霉,人家早些年一直都是好好的,偏偏今年被人偷偷改了道。一改之下另一個村便不服了,帶著人過來打架,正好被急于表現的馬大人給碰到了,然后馬大人便挨了打。
這種情況不罕見,但是傅朝瑜不打算放任?;匮瞄T之后,他便讓李成準備一道告示張貼在各縣衙街道跟鄉(xiāng)里,鄉(xiāng)里的人若是不識字,便讓里正代為傳達。傅朝瑜也不想用嚴刑,但為了爭水情緒上頭真的會出人命的。與其事后懲戒,不如事前驚醒。若真鬧出事連累整個村子人,想必他們聚眾斗毆之前也會先掂量掂量。
晚些時候,他去看望了馬騫。
再聽到馬大人的情況后,傅朝瑜默默將禮物交給了馬夫人便離開了。
馬大人傷了腦袋,大夫為了讓他盡快痊愈,將后腦勺的一撮頭發(fā)給剃掉了,想了想馬大人原本就稀疏的頭發(fā),傅朝瑜覺得以馬大人的自尊心,此刻應當不去探望為好。
而馬騫得知傅朝瑜沒進門時,也是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
還好沒來。
牛伯桓守在馬騫床前,跟倒豆子一般將今兒下午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雖然牛伯桓對于傅朝瑜還有些怨念,痛恨他搶了原本屬于馬大人的位置,但是就今兒下午這件事的處理結果來看,牛伯桓覺得傅朝瑜還是對得起他們馬大人的。
“衙門的差役下手有輕重,只二十棍而已,也沒讓他們傷筋動骨。但是緊接著要服役一月,怎么著都得吃點苦頭了。況且傅大人還下了令,往后若再有為了水源打架斗毆的一律嚴懲不貸,連帶著整個村子都得跟著受累。傅大人這般,也算是全了大人您的面子了?!?
馬騫哼了一聲,心中不以為然。傅朝瑜這哪里是全了自己的面子?這分明是傅朝瑜自己也看不下去聚眾斗毆,準備借著此事殺雞儆猴罷了。
他雖然受了傷,惱怒這些人下手沒輕沒重的,但也沒想著要將他們怎么樣,傅朝瑜這回的處理方式馬騫覺得并無不妥。但是水源問題解決不了這件事兒便沒辦法根治,馬騫如今傷著腦袋顏面盡失,不好出門,所以便指派起了牛伯桓:“你明日再提議提議修建水庫一事,先前是沒錢,如今有錢了這件事早該提上日程。”
牛伯桓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馬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