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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除夕宴跟往年不同,皇后沒了,大皇子廢了,太子不得圣心,坐在皇上身邊的反而是皇貴妃跟兩個小皇子。
貴妃與賢妃與有榮焉,好似自己得了臉面一般。
被人暗暗打量的周景成實在是受不了,這晚宴不吃也罷,他承擔不起父皇這份看重,周景成還是希望父皇是跟從前一樣把他當傻子看待。如今這宮里沒一點自由可言,他真想去涼州找五弟,起碼涼州沒有父皇。
此時此刻,五弟應當在想他吧?
被四皇子殿下念叨的五弟已經睡熟了,守歲前是要喝花椒酒的,周景淵人小,舅舅不讓他喝。于是他偷偷用筷子蘸了一點嘗了嘗,就嘗了這么一口,一點點兒,這會兒便昏睡不醒了。
傅朝瑜抱著外甥,一臉無奈。說好了跟他一起守歲,結果剛吃完了飯便睡下了。
罷了,他自個兒守吧。
新年一過,木工跟葉娘那邊便相繼傳出了喜信兒。
第102章 賞賜
如今才初六, 傅朝瑜年都還未過完便聽到這樣的好消息,連忙將人請過來。
木匠馮散最先到,還將自己的攪車也一同帶了上來, 當場給傅朝瑜展示了一番軋棉去籽。他如此自豪不是做了傅朝瑜想要的, 而是他在傅朝瑜給他說的基礎上又改進了一番。改進后的攪車,出棉量比他第一次做的攪車高了不少。
馮散試過之后跟傅朝瑜道:“大人,如今這樣一臺攪車每天可軋帶籽棉花十斤, 出凈棉四斤。”
傅朝瑜轉動碾軸, 將棉花送進去,不多時,棉絮與棉籽便自動分離開了。
“比我預想之中的還要好, 你多費心了。”
傅朝瑜搗鼓了一番頻頻點頭,對馮散越發高看了許多。如今外頭的工匠都有一門吃飯的手藝,但因為各種原因手藝并不外傳, 自然也沒辦法推進生產。來日等衙門有錢了, 可以請馮散這樣的人替衙門改進一些農具, 日后也方便造福百姓。
馮散激動地站在一旁,真該叫他們一家人都來看看知州大人是如何夸獎他的。他一介小小的木工,從前所能見到最顯赫的人也就是東街的張老爺了, 結果一朝祖墳冒青煙, 他竟然入了知州大人的眼!
傅朝瑜夸過之后還在端詳。
棉花可以用來紡織, 棉籽也不能丟了, 既可播種也可以榨油,甚至棉籽上面殘留的一些短棉絨若是再加工也可以做成其他的纖維制品。一朵小小的棉花,卻全身都是寶。
棉籽上的短棉絨想要繼續分離可以用手工完成, 但是這樣效率不免太低了,傅朝瑜又道:“攪車一事, 我給你記一樁大功勞,等春耕之后衙門必有賞銀。另有一樁你回去想想,可否能做一個什么工具將這棉籽上的籽兒與短綿分離開。若是這些都做成了,興許日后史書上面都有你的功績。”
馮散也不知是否是因為激動,臉上還掛著紅暈,聽到傅朝瑜的吩咐忙不迭地應承:“大人放心,這事兒包在小的身上。”
傅朝瑜顧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你做的事功在當下,利在千秋,日后若是衙門還有別的差事,希望你還能一如既往地盡心盡力。日后,整個涼州的百姓都會感激你的。”
傅大人比他高半個頭,風姿都雅,猶如青松。馮散暈乎乎地聽完,暈乎乎地出去了,等被人送出衙門之后還高興得合不攏嘴。
嘿嘿……傅大人竟如此看重他。
剛走了兩步,迎面碰到葉三娘,馮散知道這也是替傅大人做事的,出于禮貌他不得不停下來打了聲招呼,但是出于心中那么微妙的一點心思,他又很難不驕傲,覺得自己贏了,怎么都壓不住輕狂的眉梢。
葉娘身后的秀珠覺得這人古怪:“我怎么覺得他那么得瑟呢?”
“興許是辦成了傅大人交代他的事兒吧。”
秀珠加快了腳步:“那又如何?我覺得還是比不得葉娘子你。”
那木工只是做了個攪車,她們葉娘子可是把布都已經織起來了。秀珠跟另一位娘子雖然遺憾這件事情不是她們辦成的,可是葉娘聰慧,她們也能跟著沾光不是,可見她們女子不比男子差。
迫不及待地進了衙門之后,三人立馬就見到了早已等候多時的傅大人。
秀珠催促葉娘趕緊將棉布送出去。
葉娘還有些緊張,主要怕自己織出來的布不符合傅大人的預期,給自己安慰一通之后,才將棉布呈上去。
一匹孔雀藍色的棉布被抖開,傅朝瑜跟李成皆面露震驚之色,不自覺上前幾步握在手中。
這棉布做的屬實精細,質地厚,柔韌性強,布面平整幾乎看不到什么雜質,因為柔軟所以手感也極佳。最重要的是這棉布上竟然還有花紋,不同色彩的棉線相互交錯、配色形成的花紋。僅這棉布上面的花紋并不太復雜,只有一些鳥雀樣式跟水云紋,但這已經是個很好的開始了。只要掌握了原理,日后什么樣的樣式織不起來?高手果然在民間。
“這是你們織的?”傅朝瑜興沖沖地問道。
那二人老實道:“都是葉娘織的,葉娘可聰慧了,回去之后她便將原本的紡車給改造了,”
“怎么改的?”傅朝瑜看向葉娘,他記得,這位似乎還有一位與景淵差不多大的女兒。
葉娘又緊張上了,可她明白這是自己的機會,故而定了定心,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常:“原先紡紗的車都是單錠的,雖然也能用,但是紡出來的棉紗易斷,且每日也不能紡出多少棉紗出來。后來經民婦觀察,發現是里頭的動輪太大了,所以紗錠轉速比較快,棉紗容易崩斷。民婦將其改成三錠,又改了原動輪的大小,如今仿出來的棉紗不僅不易斷,還比從前更快了許多。至于織布,用的是‘錯紗配色,綜線挈花’之法……”
后面的傅朝瑜便聽不懂了,術業有專攻,他畢竟不太懂紡織,這等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吧。傅朝瑜已經決定要將馮散跟葉娘二人收歸衙門所用,只是這件事情不能著急,得先將棉布這件事情過了明路再說。
傅朝瑜帶著李成跟王謝玄二人親自去看了紡車,又親自去觀摩葉娘是如何紡織的,確定了這法子可以大量的織出棉布來,心里便有了計劃。
葉娘的紡車和織布機都放在一個空屋子里,這里沒有火炕,猶如冰窖一般。葉娘便是獨自在這間屋子里,一點點將棉花與棉籽剝開,再細細地紡紗織布,日復一日地調整。一個月時間,那雙手已經長滿了凍瘡。
葉娘緊張地等著結果。
傅朝瑜知道她在擔憂什么:“明年春耕你們母女二人先在福田院住上幾日,我會將棉布一事陳奏圣上,待朝廷有了指令,再找個房子安頓你們母女二人。”
葉娘呼吸一滯。她們母女二人的房子有了,傅大人甚至還要將她的棉布送去京城?
驚喜來得太過突然,葉娘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感激,遂連忙跪在地上磕頭。
王謝玄知道傅朝瑜不喜歡看別人磕頭,先一步將葉娘給扶了起來。
傅朝瑜道:“有功者當賞,這本就是你應得的。”
葉娘眼中含淚,她自然不信什么“有功當賞”,她的夫君也有功,但他的功勞也不知記在誰的頭上了。葉娘清楚,她能得到這份承諾全是因為傅大人好心。若是換了別的知州,興許這份功勞就要記到上面某位大人的頭上了。平民百姓想要出頭,何其艱難?
傅朝瑜又提醒一句:“這紡紗和織布的法子雖然是你改進的,但日后或許要為衙門所用,將來說不定還會傳到大江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