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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總管成安得知這畫冊是先送到琉璃殿再送往御前時,還詫異了一會兒,分明上回他已交代過,可以讓國公府的人直接送到御前來。不過他轉念一想又都明白了,只怕是想讓冷宮那位在圣上面前多露露面呢。
可惜,這份心意皇帝感受不到。他壓根不在意這畫冊是誰呈給他的,哪怕成安公公特意點了一番,皇上也盡數拋到腦后了,他在意的是畫冊的內容。
傅朝瑜出手,必然不俗。這回的畫冊比之上次更加盡善盡美,情節起伏也拿捏得恰到好處,尤其是那出大鬧天宮,構思巧妙,看的人興頭高漲。然而,傅朝瑜偏偏斷在了最磨人的時候。
孫悟空大鬧天宮被壓佛祖五指山五百年,一轉眼五百年過去,然后呢?
沒了?!
皇帝翻了翻,只翻到了書頁,剩下的真就沒有了!
怎么敢的?
正感興趣的時候給他來了這么一出,可氣死他了!
皇帝氣不過想摔書,可想想還是算了,這般精美的東西若是摔臟了摔折了最后心疼的還不是他自己?
傅朝瑜……皇帝頭一次記下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還記得清清楚楚,又好氣,又有那么點賞識。
不論他打的什么主意,皇帝總歸是上心了。
他忽然問:“國子監的聯考是不是出成績了?”
成安公公何等敏銳,瞬間猜到皇上什么意思:“出來了,聽說頭名正是五殿下的舅舅。”
皇上微詫,對傅朝瑜刮目相看。這年輕后生還挺能折騰,罷了,便給他一份恩典吧,他吩咐道:“過兩日給他帶句話,允他進宮探望五皇子一回。”
成安公公笑著應下,可細細捉摸又神色勉強起來。人家費了老勁給圣上畫故事,進了宮發現卻自己外甥還住在年久失修的冷宮。
這般……不好吧。
哪怕沒說出來,皇帝也懂了成安公公的意思。
到底是自己兒子,哪怕不喜歡,哪怕生母犯了死罪,可在冷宮待了這么多年也算是洗清罪孽了。皇帝大發慈悲道:“你找個尋常的住處,今日讓五皇子遷宮吧。”
第13章 家長
成安公公揣摩圣意頗有一手,特意選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偏殿,瞧著不過只比冷宮好上一些,跟其它皇子的住處比又差之遠矣。
圣上聽過之后沒說什么,點點頭就讓他下去傳話了。
成安公公心中了然,圣上看來很喜歡五殿下那位舅舅的巧思,進而惠及他外甥了。否則若單靠五殿下,想要遷宮簡直比登天還難。如今被圣上高看一眼的是那位舅舅,而非五殿下,所以這住處么,自然也就那樣了。
盡管如此,等成安公公去宣旨時,福安還是喜極而泣。
他們小殿下終于不用住在那暗無天日、陰暗潮濕的冷宮了。x他就知道,只要舅老爺過來,小殿下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盡管他們的新住所跟其他皇子們比起來依舊寒磣,可是這對福安跟周景淵來說,已經夠好了。超出預期的好。
福安千恩萬謝地送走了御前的人,也不在乎外殿的人如何嘲笑他們窮酸沒見過世面,大門一關,樂滋滋地抱著周景淵逛了一圈新殿。
圣上后宮妃嬪不多,宮中許多宮殿都空著,他們這處宮苑壓根沒有主位娘娘,連主殿都是空著的,寬敞得很。堂外有一進大院落,地勢低平,兩側直廊傍閣依亭,掩映著怪石花草,別有洞天。
福安滿意極了:“往后啊,偏殿里的一切都是小殿下的,這可是舅姥爺給您掙來的,殿下高興不?”
周景淵一錯不錯地盯著宮殿,烏溜溜的眼睛里盛了淺淺的笑意。
母妃說的沒錯,舅舅很愛很愛他,即便舅舅從來沒有見過他。可是,他究竟什么時候才能見到舅舅呢?
五皇子遷出冷宮,還是圣上下的旨,這在宮中還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不過,上頭幾位娘娘權當當是聽了個笑話,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威脅最大的傅美人如今都已經死透了,剩下這個三歲的小娃娃能翻出什么風浪來呢?
既無寵愛,又無家世,想要與其他皇子爭鋒簡直癡人說夢。哪日若是不聽話了,隨手一摁便能摁死,何必費心掛念呢?
貴妃因為三皇子被圣上禁足又罰俸,顏面盡失,這些日子日日都要敲打周景文幾句,甚至打定主意,等禁足過后便去求圣上讓兒子跟著先生讀書去。讀書明禮,想必就不會這般胡鬧了。
周成文一點兒都不想去讀書,可但凡他流露出抵觸的情緒,母妃便要念叨個不停,還拿太子跟大哥跟他比。說什么他們母家不差大皇子跟二皇子的,舅舅更是掌管戶部權勢滔天,為何不能與之一爭?
周景文都懶得說,這二人都已成年了,可自己才六歲!
若他能比得過太子他們,豈不成妖孽了?罷了,就讓母妃自己去臆想吧,反正他是左耳進、右耳出。
無獨有偶,賢妃亦在教訓兒子。四皇子比起三皇子總要好管教許多,賢妃只盼著四皇子往后能少惹些禍:“我聽說貴妃有意送三皇子入學,待他上學之后就沒人再拉著你闖禍了。”
在賢妃看來,兒子闖禍全賴周景文。自家兒子天真爛漫,那周景文卻是個胡攪蠻纏的禍頭子,隔開了也好。
周景成皺著臉,不禁苦惱起三哥讀書之后自己要跟誰玩,難道要去找好欺負的老五?
唔……也不是不行,畢竟老五的舅舅會畫故事。
賢妃仿佛洞察人心一般,立馬告誡:“五皇子那兒也不許再招惹,他母妃得罪了太多人,連你父皇都不喜歡他,注定不受寵也爬不起來。這樣的人還是遠著些好,免得出了麻煩反而沾了一身腥。”
四皇子好奇:“老五母妃都得罪了誰啊?”
賢妃沒好氣地敲了敲兒子的額頭:“不該打聽的事兒少打聽。”
周景成泄了氣,良久又抬起腦袋:“可是他舅舅看起來很厲害。”
賢妃嗤笑一聲,說話拖著長長的調子:“一個商賈出生的學子能有幾分的能耐?這輩子都得受身份禁錮,便是將來高中進士恐怕也闖不出名堂。”
不僅僅是她,后宮中人就沒有誰將這對舅甥真正放在眼里,只當茶余飯后的談資笑話兩句而已。
宮中紛擾,外界無從得知。
又一日,國子監門前忽然熱鬧起來,馬來車往,絡繹不絕。
今日正值朝中沐休,本該是舒坦的一日,不少人的興致卻因為要來國子監而蒙上了一層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