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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監生圍著一個學生,也不知在嬉笑什么,光是他們談笑的語調便令人不適。中間那人傅朝瑜有印象,是律學那邊新入學的學生,聽說家境不大好。王大人因此對他格外照顧些,傅朝瑜有時也會看到他同王大人請教問題。
是個老實又好學的,卻被欺負成這樣。
傅朝瑜正要上前,傳話的助教卻道:“你先去博士廳,我去教訓教訓這些兔崽子!”
說完,便怒氣沖沖上前訓話了。
原先哪些欺負的人的監生見狀,立馬做鳥獸散。
傅朝瑜見他能解決,才沒摻和,快步往前走。他心里十分不齒某些監生所為,仗著家世好,在家里為非作歹也就罷了,來了國子監還這樣不安分,見天想著欺負人。還是功課少了,心思沒放在學習上。若是功課多些,應當就沒有這么多精力了。
傅朝瑜打定主意,待會兒將此事跟王大人反映反映。
他一直都以為叫他過去的人是王大人,結果過去之后才發現另有其人,還是宮中來使,特意給他送賞賜的。
傅朝瑜懵了一下,直到孫明達臭著臉解釋,這是皇上賞賜他解決了國子監撥款問題。
傅朝瑜受寵若驚:“圣上連這些小事都記在心上。”
不知為何,傅朝瑜總感覺他說完這句話之后,孫大人的臉色更臭了。
傅朝瑜摸不著頭腦,可孫大人打從見面起就對他有意見,臭著臉也不是什么大事,沒準是在外頭受了罪找他來發泄的。
收了賞賜,那位宮中來使又神秘兮兮將傅朝瑜拉到一旁,小聲暗示了一句:“圣上很是喜歡您給五殿下畫的故事。”
傅朝瑜:“……”
他送小外甥的東西,怎么落到圣上手里了?
傅朝瑜心中疑惑,但未問出來,因為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事兒運作好了,對他、對小外甥都有利。他這愁著如何嶄露頭角,這機會轉眼不就來了嗎?
傅朝瑜沖著來使點了點頭,虛心表示,他會加快進度的,絕不讓圣上多等。
小太監感慨,這五殿下的舅舅還挺上道的,不用解釋就明白了。如此也好,省的他多費口舌。
一群人客客氣氣地離開了。
傅朝瑜再次被王紀美帶了過去,明日放假,王紀美卻也沒準備放傅朝瑜閑著,特意準備了一道策論題。這是他最后一次考察,若是答得好,他假后便收徒。
傅朝瑜收下功課,腦子里想的卻是那群吃飽了沒事兒干的游手好閑之徒。同是國子監學生,沒道理自己這么多功課,他們卻能安安心心什么事兒都不干吧。
傅朝瑜不承認自己嫉妒他們的無所事事了,只是本著互幫互助的態度,不帶任何目的性地多問了一句:“先生,國子監中可有月考?”
王紀美一下沒聽清楚,回過神來才懂了這兩個字的意思,于是搖搖頭:“國子監只有歲考。”
傅朝瑜了然。難怪這些人吃飽了沒事兒干呢,原來是考試考少了。都是學生,不多考試怎么行?
第8章 放假
傅朝瑜貼心地給王紀美詳細解釋了一番后世所謂的月考以及聯考的理念。
月考其實好理解,不過是比歲考頻率高一些罷了,現如今國子監的歲考想必也沒有多少用處,若有用的話,孔廟旁的進士碑林上刻的名字也不會只有寥寥數人了。
單純考試無用,可若是在這基礎上加上聯考,整個國子監同一年的所有監生一起考,管你是高門顯貴還是寒門子弟,統統一起考,到時候誰好學誰混日子一目了然。其中的鞭策作用,不言而喻。
王紀美聽完頗有幾分意動。
他們的監生科舉考不過尋常縣學、府學的學生,本就是國子監之恥。若再不想想法子,國子監早晚名聲掃地。
這所謂的聯考雖好,卻也有不足,王紀美思慮片刻道:“六學所學內容各有偏重,若是六學監生同考一份份卷,只怕不好比較。”
傅朝瑜道:“六學所學確實偏重不同,但是一些經義典章都是一樣教授,并無差別。若是聯考,只考這些重合內容就是了,剩下各科偏重部分,不在聯考的范圍內,諸學自發組織單獨的考試即可。”
傅朝瑜不遺余力地推薦聯考,洋洋灑灑說了一堆,言明這聯考不僅能檢驗監生學問是否扎實,還能促進國子監求學氛圍,最最緊要的是,其聯考結果對國子監博士意義重大,六學博士們皆可以按照考試成績了解授課成效,進而自行調整授課進度與方法,一舉多得,可謂百利而無一害。
反正對他來說無害。
傅朝瑜眼神清朗,神色正直,一副全身心為國子監著想的模樣,仿佛沒有半點私心,確實將王紀美給唬到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讓王紀美對傅朝瑜也有兩分信服,所以他并未急著拒絕,而是道:“我先同幾位博士商議一番吧。”
傅朝瑜并不擔心此事不成。那位孫大人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國子監這兩年科考的成績一年不如一年,孫大人看在眼里,想必也是急在心里。
自己這回的提議,應當能與孫大人的訴求完美契合。
回學舍后,傅朝瑜才開始盤點自己的賞賜。
陳淮書跟楊毅恬都稀罕地圍了過來,圣上的賞賜,他們還從來沒得過,這會兒看著也新鮮。
傅朝瑜本也期待滿滿,結果一路x看下來,逐漸意興闌珊。
都是些擺件,華而不實,瞧著也不是新樣式,大抵是從前朝宮中庫房里遺留下來老物件兒。其中有一對有鳳來儀玲瓏尊,傅家庫房里頭有一對相差無幾的,那便是前朝之物。
再說,這些東西瞧著無價,但御賜的東西不好轉讓,更沒法兒折現。
好在,傅朝瑜還是搜出了點實用的,共兩塊銀錠,加起來約莫三十兩。
一堆御賜之物里,就這兩塊銀錠價值對低,但卻又是傅朝瑜目前最需要的。
他嘆了一口氣,想著下回能否與圣上商量一番,看看賞賜能否都折成金銀。但一細究,戶部都沒錢了,圣上私庫里的金銀只怕也捉襟見肘,還是日后畫好故事賣出去掙點錢才最實際,其他都是妄想。
傅朝瑜嫌錢少,陳淮書與楊毅恬卻對這些御賜之物嘖嘖稱奇:“圣上對你真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