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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妤一聲喊,才要駛過她身旁的馬車突然從車廂里發出一聲:“停車!”
高羨起身出來,面上仿佛安然里還透了些疲憊,但兩眼勉強打起一絲精神,又顯出十分疑惑的光:“思妤姑娘?你在這里做什么。”
思妤亦是大惑不解:“王爺獨自出來的?”
她說著,還往高羨身后又看了眼。
高羨道:“自然是獨自出宮……”
“王爺不曾見過我嫂嫂?”
思妤一句話,高羨這才意識到不對勁。思妤面上顯然是焦急之色,她這樣焦急,為的無非就是阿慈罷了。
“怎的,阿……王妃沒有回府?”
“沒有,聽聞是被太后娘娘喊走了,我當是與王爺一塊兒被喊走的呢。”思妤急道,“那我不說了,有這會子的工夫,我都要行到仁壽宮了。”
思妤說著,又要喊車夫往宮里去。
但高羨聽了,哪里還放得下心自己出宮。
“我同你一道。”他忙命車夫掉了個頭,也要跟著思妤再往仁壽宮去。
思妤見他跟上來,卻突然又喊了聲:“四王爺。”
“王爺要不,還是不去的好。”
高羨正要經過她的身旁,聞言一怔,又令馬車停下來,問她:“思妤姑娘這是為何?”
思妤一時仿佛面有難色,她猶豫了一小會兒,才壓低了聲音道:“今日的事情,我也聽說了。我想嫂嫂之所以被太后娘娘喊走,大抵應也是為了這件事的。四王爺若與我一同去見太后,我只怕……只怕太后娘娘見了王爺,反而火上澆油……”
高羨因心中焦急,也沒多想就要去見太后,這會子被思妤攔住,才略一思忖道:“你所言,也有道理……那便這般,我不入仁壽宮,就守在宮外面,以亥時中為限,若亥時中了姑娘還未有消息,我再請入宮。可好?”
思妤想了一下,這才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
阿慈在佛堂里從日高懸跪到日西斜,再跪到日落,其間一口飯也未用,一口水也未喝。待到聽見佛堂外面有了一些動靜時,雙腳早已經跪得腫脹發麻,臉色也已很是難看。
她僵硬的身子不敢動,只聽見身后佛堂的門開了,有嬤嬤的聲音語重心長道:“……姑娘,姑娘此一回去,定要好生勸勸王妃,切莫再惹太后娘娘不快了。今日原也是王妃福大,撞上娘娘每逢十五的齋戒,太后娘娘這才肯放了王妃,否則哪里有姑娘這樣容易便將王妃帶走的……”
阿慈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忙道:“是,是,多謝嬤嬤叮囑照拂,小女回去定會勸著嫂嫂些的……”
“快些去吧,仔細晚了宮門落鎖。”
“是。”
思妤的腳步聲這才急急入內,奔到阿慈近前,蹲下身子便來攙她:“嫂嫂——”
阿慈餓了一日,頭暈目眩,兩眼亦有些花,被思妤一攙的當下,甚至都沒能站起來。好不容易等那位引思妤來的嬤嬤一并上前將她扶起了,她只唇色發白,有氣無力地與嬤嬤道一聲:“有勞嬤嬤,替我謝過娘娘開恩……”
那嬤嬤嘆了嘆應下了,才又喊思妤趕緊帶王妃出宮。
仁壽宮外,高羨早已在那里等得焦急萬分。時近亥時,終于見到從里頭踉踉蹌蹌出來的依稀兩道人影,他趕忙上前去接阿慈。
阿慈一見他,話還未開口說一句,已先是虛虛地撐不住合上了眼,跟著一頭往前傾去。
……
端王府內,幾個丫鬟婆子又是打水又是端參湯送稀粥的,忙忙碌碌,進進出出。
高羨就一直坐在阿慈的床前,默默地看她閉眼歇在床上。
這是他第二次入阿慈的內屋,上一回阿慈病中,他連夜翻墻進來的,做賊一般不敢聲張,這一回,倒是光明正大了。
也全因遲恒那一說的緣故,他與阿慈的事情被傳得人盡皆知,雖然物議沸騰,但倒也省了他再偷偷摸摸。他就那樣厚著臉皮,安之若素地坐著,等阿慈醒來,又由著幾個丫鬟婆子圍上去伺候。
阿慈原本身子就虛一些,這一日又在佛堂里跪了一整日,水米未進,是以適才會昏過去。宮中當值的太醫看過說不妨事,高羨與思妤才將她接回的府。
這會子她醒了,用了些參湯用了小碗粥,面色瞧著才漸漸恢復過來。
待到她緩過勁來后,一旁思妤早已明眼色地打發了眾丫鬟婆子出去,自己則在丫鬟婆子們走后,也向高羨與阿慈一福身子,退出了里間。
里間里,終于只剩下他二人。
高羨這才坐到阿慈的床邊上去,一手按在她的頭上,輕輕揉了揉:“這一日苦了你了。”
阿慈微微搖一搖頭。
“我原本只是想將遲恒繩之以法,沒成想他自知在劫難逃,竟會將你也給拉下水。”高羨嘆道,“不過焉知非福呢,反正你我早晚都是要公之于眾的,只是如今的時機尚未成熟,令咱們措手不及一些罷了。”
他說著,又拉著阿慈的手,低低道:“就是,委屈你了……”
可阿慈卻仍舊一搖頭,反而問他:“你可知道我這一日跪在菩薩跟前,心中想的是什么事情?”
“什么事?”
“我知道咱們的事情遲早瞞不住,總要公開的,無論何時說出來,都逃不了會招致朝野非議。我心中有數,亦不委屈。”阿慈道,“但我今日跪在菩薩跟前,擔心的卻是你。”
“我?”
“是。你可還記得遲恒在殿上說過,他雖然下了毒在合巹杯上,可他所用的乃是牽機藥。牽機藥,人死之時周身痙攣,狀若牽機,與你當時的情狀卻是迥然不同。且仵作驗過,也說致死之物,乃是砒||霜。這豈不正是在說,真兇另有其人?”
阿慈眉眼擔憂,望著高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