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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慈好不容易才揚(yáng)起的嘴角,蹙了蹙眉又收了下去。她才要打發(fā)人去問問前頭怎么回事,卻見林嬤嬤匆匆入內(nèi)來報(bào),原是阿慈的繼母,王氏來了。
第48章
王氏一來的動靜之大,勢必整座端王府上下都是要驚動的。阿慈匆匆忙忙趕到前院時(shí),見到偏廳外頭已是圍了好一群人,隔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也能聽見繼母驚天地泣鬼神的哭號聲。
阿慈一時(shí)尷尬萬分,直至林嬤嬤咳一聲,人群迅速回頭看了一眼,這才紛紛四散了去。
阿慈硬著頭皮,邁進(jìn)偏廳。
才一入偏廳,便見王氏正抓著一個老嬤嬤,哭得昏天黑地的,見到阿慈來了,她幾乎是撲地就朝阿慈奔來。
阿慈被她猛一把抱住,險(xiǎn)些一個踉蹌往后坐去。
好歹林嬤嬤眼疾手快攙住了她,她方才穩(wěn)住身子,喊一聲:“娘?這是怎的了?”
繼母哭得不成聲,還是先前被她揪住的那個老嬤嬤開口道:“娘娘,似乎是黎小爺出了事情。”
“念昌?”阿慈蹙眉,“念昌出什么事了?”
繼母仍緊緊抱著阿慈的手哭個不停,阿慈漸漸也被她哭得有些惱,喊她:“娘,你在此哭也無濟(jì)于事,人既然來了,總不至于就是為了哭一場罷!”
繼母方才漸漸收了些聲,邊抹淚,邊用那哽咽的嗓子斷斷續(xù)續(xù)與阿慈道:“是你弟弟,你弟弟當(dāng)真是走了霉運(yùn),犯了事了……”
“犯事?”阿慈勉強(qiáng)拉開她,“念昌他犯了什么事?”
“他,他打死了個人……”
“殺人!?”
阿慈不等繼母話音落地,當(dāng)下驚呼出聲來,連著一屋子的嬤嬤丫鬟們,登時(shí)也是面面相覷。
繼母被她這一聲喊,終于平息下來些許,她也不再抱著阿慈了,只拉著她的手哭哭啼啼道:“是,是那一日,他與幾個朋友相邀去逛花樓,約摸被人灌得多吃了些酒,后來不知如何與鄰座的人吵了起來……你也曉得你弟弟有些脾氣的,吵著吵著動起了手,這一動手,誰成想就失手打死了人。”
“逛花樓?醉酒殺人?!”阿慈聽了,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娘你平日里究竟管他不管,明知他結(jié)交一些狐朋狗友也不規(guī)勸,曉得他的脾氣大還慣著他,以致如今竟犯下這樣的事情來!”
“我曉得的,我曉得的,”繼母連聲道,“可你如今再放這些馬后炮又有什么用,你弟弟馬上就要被扭送去刑部了,你就是在這里把我和他數(shù)落得下半輩子都抬不起頭來,他也聽不見。阿慈,你可快想想法子,怎樣才能把這案子給壓下來。”
繼母說著說著又攥緊了阿慈的手,連那話音里頭,也迅速又泛起了不成聲的哭腔。
阿慈皺緊了眉:“刑部?他失手傷人,怎就又鬧到了刑部去?”
繼母這才哭道:“原本你弟弟失手傷人,交到順天府便罷了,可只因打死的那人湊巧是個五品官爺家里的,非要把你昌兒扭送到刑部去。你說你弟弟,從小到大哪里遇過這樣的事,我聽人講那刑部大牢,便是清清白白的人進(jìn)去也要被扒幾層皮才出得來,何況你弟弟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死人的,他可哪里吃得了那種苦。阿慈你快想個輒子,本也是不大的事情,看看怎樣才能將救你弟弟一命。”
阿慈以為自己聽岔了:“不大的事情?都打死了人了,還是小事?!”
繼母見她怒目圓睜的模樣,辯解道:“殺人確實(shí)是大事,但那也不是你弟弟有意的呀,我聽那些個在場的人講,當(dāng)時(shí)兩邊都動了手,你弟弟就是手重了一些罷了,他又何嘗不是掛了彩的,倘使他不還手,指不定今日那靈堂上躺的,就是昌兒了!別的不說,單憑這一點(diǎn),若換做尋常人家,我光是仗著你阿慈端王妃的架子也能給擺平了,也不必來這里求你……”
阿慈聽來,陡然只覺火冒三丈。
她捏緊了拳頭,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后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她:“所以,若非這次撞上的是個官宦子弟,你便可以私下了了?平日里你們母子兩個便是這樣打著我的旗號橫行于市的?!”
阿慈的十根指甲,一根一根,深深嵌進(jìn)了肉里。
她渾身因氣憤而顫栗,一時(shí)竟要眼前一黑,跌坐到一旁去。
林嬤嬤眼尖,在發(fā)覺她臉色難看的當(dāng)下,好歹多使了些力扶住她,但見阿慈的怒氣,卻是只有更甚,不見分毫消減的。
繼母還在哭哭啼啼地絮叨,阿慈像是要忍到極點(diǎn)了。眼看她的手背青筋暴起,像要發(fā)作,恰在此時(shí),外頭聽見門房來報(bào),說是遲大人求見。
阿慈捏緊的拳頭方才松了片刻。
她剛要讓門房去回了遲恒,可不想繼母一聽“遲大人”這幾個字,登時(shí)竟似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一把鼻涕也未抹便忙問外頭:“可是遲恒遲大人?”
阿慈剛一詫,聽外頭門房道了聲是,繼母已經(jīng)忙不迭地喊:“那不就是都察院那位左都御史大人?快請進(jìn)來請進(jìn)來!”
阿慈當(dāng)下雖然氣極,但也奇怪萬分,繼母怎會認(rèn)得遲恒?!
過去繼母從未過問過酒坊的營生,哪里曾見過遲恒的人,且就算是她無意間撞見了,她又怎會知曉遲恒便是左都御史?!就連阿慈,連阿慈都是在嫁入端王府后遇上遲恒來辦案時(shí)方才曉得他的身份的,這以后她也從未與繼母提過遲恒的只言片語,怎的繼母如今竟會曉得這樣一清二楚的。
阿慈心中萬分怪異,不禁望向繼母的臉。
然而這一眼,她卻又在繼母的臉上那一份期待里,瞧出似乎還隱隱透著的一點(diǎn)擔(dān)憂來。
她在擔(dān)心什么?
阿慈還在想著,見到遲恒隨著引路的小廝踏進(jìn)門來。
他甫一進(jìn)門見到王氏,神色明顯便沉了一沉,王氏則迅速撲上前去,二話不說先拉著遲恒的衣裳袖子,半跪著哭了起來。
她的行動之迅捷,阿慈與屋里一眾下人皆沒料到,待回過神來時(shí),已聽繼母在那兒拉著遲恒哭訴了。
她所哭的,無非也就是先時(shí)才與阿慈哭過的那番話,求遲恒看在阿慈的面子上,救救她的兒子。
然而遲恒聽來,神色卻與阿慈很是不同。
阿慈顯然是極其氣惱的,但遲恒的面上,不見怒意,不見憐憫,甚至不見一絲一毫的為難,他反倒是陰著臉,望向王氏的目光里透出從未見過的陰鷙來。他冷冷道:“嬸子如今終于想起我來了?”
阿慈心中原本不安至極,為繼母這樣沒有禮數(shù)教養(yǎng)的一番行徑,可倏然聽見遲恒這樣的話,心里那份不安立時(shí)滯住了,轉(zhuǎn)而生出與先前一模一樣,甚至更甚的疑竇來。
她斷沒有料到,遲恒見到繼母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樣的一句。而遲恒這樣說……分明便印證了他此前與繼母是見過面,甚至是認(rèn)得的。
于是阿慈本是要開的口,硬生生又頓住了。
她沒有接話,倒是想聽一聽繼母該如何回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