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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床頭,眼睛都還是睜不開的,迷迷糊糊里也沒多想,見那遞過來的湯匙,便低著頭一勺一勺慢慢地喝著。
然而喝了約摸有大半碗了,她才覺出不對來——思妤給她喂藥,怎會攬著她?
她再看正拿著湯匙的那只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這分明不是思妤的。
阿慈當下驚醒,抬起頭來,卻見到竟是高羨在她身旁。
“你……”
她張了張嘴,因喉間干澀還未發出一點聲音,高羨卻已摸摸她的頭:“喝藥。”
說著手中的湯匙又遞到了她嘴邊。
阿慈也不知他如何會出現在這里,甚至還有一瞬間的恍然,想自己可是在夢中。她沒有吭聲,只乖乖地繼續喝藥。
高羨就這樣一只手摟著她的肩,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將藥給她喂完。
一小碗藥,她喝了近一刻鐘的工夫。
好不容易用完了藥,阿慈斜倚在身后的軟墊上,半睜著眼,見高羨將碗放回去,又坐到自己身邊來。他伸手摸她的額頭,柔聲問她:“可好些了?”
阿慈勉力點點頭。
“身上可有氣力?”
她又勉力搖一搖頭。
此刻外頭的夜色已是極深了,春寒未過的夜,仍有北風呼嘯不絕,高羨道:“若不然,你再躺下多睡一會兒?”
阿慈在見到他的當下已是清醒了不少,然而這會子喝過藥,也不知是藥效起了還是神思重又松弛下來的緣故,又漸漸地感到疲軟昏沉。
她抬眼望了高羨一眼,比著口型問他:那你呢?
“我?我自然是在要這里陪你,無論如何,總得等你燒退完了再說罷。”
阿慈慌忙搖了下頭:不好……
“不好?”高羨無奈地地蜷起手指,輕輕一叩她的腦袋,“你這個小腦袋瓜子,還生著病呢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我不過在這里守著,天亮前便走,不會給你招惹麻煩的。”
他說著,又伸手去替她掖被角。
方才他扶阿慈起身時,因心里慌張故也有些匆忙,便忘了將她的被子給拉好。這會子阿慈的一雙手還搭在被面上,他拉著她的手便要將它們再塞回被子里去。
只是兩手才搭到她的手上,高羨當下卻一頓。
“你的手怎這樣冰涼?”
他問完話,不等阿慈答又二話不說伸手去探她的被子。
可這一探,才發覺被子竟也是冷冰冰的。
高羨的眉心當下就皺緊了。
阿慈分明是因受了涼才發的燒,可也不知哪個當值的丫鬟不小心,沒給她將湯婆子放好,新換的被褥,她就這樣冷冰冰地蓋了大半宿。
“你這樣可不行。”高羨一面扶著阿慈躺下,一面四下瞧了屋子里一眼,不見湯婆子的蹤影,夜又深,他也不愿再驚動外頭的思妤……
猶豫間,他低頭望了榻上的阿慈一眼。
阿慈確是又昏沉又乏力了,她側身而臥,閉著眼睛小憩。然而那被子也是真的不暖,她微微哆嗦著,又將腿蜷起來。
高羨皺著眉,倏忽連人帶被抱起阿慈,將她往床里頭挪了幾尺地。跟著不及阿慈回過神來,轉眼他已輕手輕腳褪去了外衣鞋襪,一骨碌鉆上了床。
屋子里的燈火昏昏暗暗的,阿慈又被他往床里頭一送,堪堪落進了床帳的暗影里。高羨在昏暗當中,拉過她的手,攬她入懷,隔著各自薄薄的衣裳,就那樣緊緊抱著她,像裹一只小貓一樣將她裹在自己的懷里。
阿慈原本已是昏昏欲睡了,眨眼又清醒過來一些,意識到他的舉動,掙扎著要推開他。
可她人在病中,莫說此時此刻渾身無力,便是平時也斷沒有推開他的力氣的。于是阿慈費勁的掙扎,不過是徒增自己的吃力罷了,在高羨眼中,也就是一只軟軟的小貓奮力抵著爪子,“喵嗚喵嗚”地叫了幾聲而已。
他沒有松手,反是抱得更緊了些。
微弱的燭火光與四下靜謐里,他將下巴擱在她的額心,壓低了聲音輕輕道:“不動了。”
“我不會如何的,只是你這樣冷的被子可如何是好,不御寒,莫不是還想病得再重一些?我就這樣抱著你,好歹給你將被窩暖上一暖,你捂得暖暖的睡一覺,能出些汗,燒也可以退得快一些。”
他說完話又過了片刻,懷里的身子才漸漸安靜下來了。
阿慈蜷在他的身前,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只覺原本涼颼颼的肩頭好似真的暖了一些,連著手腳的瑟縮也被融融暖意給包圍了。原先還在顫抖的身子,忽如一塊埋在雪地里的石頭,被投進了溫泉池里。
伴著心跳“咚”的一聲,它迅速被溫熱的泉水沒過,沉到池底。
而阿慈的一副身子一顆心,也如同被泉水浸潤,安定下來,溫柔地舒展開。
她終于這片溫暖當中,緩緩緩緩,閉上了眼。
……
這一覺再醒來時,便已是翌日天色蒙蒙之際。
阿慈本就睡了一日,夜里又因發了汗,燒退之后便帶著她的睡意也漸漸散了,于是天還未亮,她便已從夢里醒轉,睜開眼睛。
然而醒來見到的第一幕,卻發現是高羨睡在她的邊上。
他一只手攬著她,將她圈在自己懷里,另一只手就放在她的頸下,任由她枕著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