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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阿慈。”
話音落地,陡然間她的眼淚,一下也繃不住了滾出眼眶,同那話音一起落到了地上。
她噙著唇,微微昂起的腦袋輕輕搖了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可又仿佛與他久別重逢,以致喜極而泣。
而他靜靜站在她的跟前,咫尺之遙,與她凝望。
終于這些時日以來所有的擔心、所有的疑慮土崩瓦解,所有的想念、所有的寄托驟然決堤,高羨的一切不尋常也都在這一瞬間有了它最合理的解釋。
阿慈震愕之余,忽然也再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懷疑。她相信眼前這人,他就是王爺,是他回來了!他待她的好,待她的種種,是他回來了!
阿慈心下莫名涌起的委屈,登時只覺鼻尖酸極。
她突然低下頭,兩眼一眨,連同頃刻涌出的兩行淚,一把便撲進了他的懷里。
屋外還有北風呼號的聲響,卷起滿院清寒。
他的懷抱實在是很暖和,阿慈感到王爺用力抱住她的手,連指尖也是暖洋洋的。他摟著她的雙肩,將她緊緊環在臂彎當中。他的腦袋低下來,下頷一側就輕輕貼在她的鬢角上。
一時無聲勝有聲。
屋子里悄然無語,唯余阿慈低低的啜泣。
她緊緊地抱了高羨好一會兒,方才慢慢松開手。而后低頭取出袖中的小帕,默默拭淚。半晌,她才又抬起頭來,小聲問他:“你如何竟會,竟會……”
“竟會托生成了四弟,是不是?”高羨伸手,將她眼角未揩干的一滴殘淚撇去,柔聲問。
“是。”
高羨道:“我也不知,那一日我醒來時,便已經是承了四弟的身子了,而后的事情,你也都知曉的。這些日子以來,我也問過卜,也求過道,卻仍是不得其解。可我雖然不解,但有一點倒是很篤信,想來老天讓我以這樣的身份繼續活著,或許能教我看清許多過去身在二王爺的位子上,反倒看不清的人和事……”
“那你如今可看清了?”阿慈問。
“嗯,看清了一些。”
“譬如?”
“譬如你。”高羨微微笑著。
阿慈漸漸又低下頭去,良久,她才又問:“你為何不早與我說。”
“這樣天方夜譚的事情,我怕你不信,又怕嚇壞了你。”
“可今日為何卻說了?”
阿慈話畢,卻又感到身前的人驀地頓了頓。
他輕輕道:“因我今日不得不說了……”
“為何?”
“因為今日的案子,”高羨道,“案子雖然塵埃落定,但真兇卻不是胡開源。我那一日過得小心翼翼,壓根便沒有用屋子里的一口水。”
阿慈聞言驟然抬頭,猛一下瞪大了眼。
第31章
這一晚的阿慈,躺在床上又失眠了。
高羨說出的那樁事令她倍感憂心,她本以為自己重活了一世,可以查到兇手了——她也確實因那一壺水,抓到了胡開源,可如今高羨出現告訴她,真兇另有其人。
原來上一世只是她自己陰錯陽差被胡管家毒害了而已。
然而真正害了高羨的人是誰,卻依舊掩藏在他們見不到的陰暗里。
阿慈想著,輾轉難以入睡。高羨今日雖是不得已之下才坦白了自己重生成為四王爺的事,但一想起這件秘密,阿慈心中盡管沉重,卻一時又泛起蜜一般,一絲又一絲的甜意來。
她在這樣嘆息與甜蜜的交織里,睜著眼睛到了子夜。
剛入子時,外頭隱隱約約還傳來打更人敲梆子的聲響,阿慈在一片靜謐里,忽又聽見外頭的屋門被人叩了幾下。
“空——空——”的敲門聲,過一會兒又聽見值夜嬤嬤壓低聲音略顯驚詫地喊:“表姑娘?”
是思妤?
阿慈忙披衣坐起來,她也不知思妤這大晚上的來自己房中是要做什么,但外邊的值夜嬤嬤定然以為她是熟睡了的,想來怕是要攔住思妤不讓進。于是她未等嬤嬤說話,先開口喊了一聲:“可是思妤在外頭?我還未睡,請進來罷。”
思妤趕忙應了聲,轉眼聽見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向里屋邁過來,下一瞬,里屋的門已是被推開、簾子打起了,小姑鉆了個腦袋到屋子里:“嫂嫂,你還未睡呢。”
“你不也是未睡?”阿慈笑笑。
“我睡不著,想與嫂嫂一塊兒睡,可好?”思妤仍站在門邊上,小心翼翼地問。
阿慈有些無奈又好笑,點點頭應聲“好”,她才又歡歡喜喜地探了身子進來。
屋子的燈已然熄了,不過今夜外頭的月色甚好,映得屋里也是十分通明。直至她進了屋子,阿慈方才注意到思妤身上裹了一件淡紅織錦的披風,底下卻是穿的寢衣,手里還抱著一只繡花枕頭,進了屋子二話不說解了披風便鉆到阿慈的床里頭去。
阿慈笑笑,給她拉過一床棉被。思妤打開它后“呼啦”一下便蓋上了,又因才入被窩的寒冷而飛快哆嗦了幾下,這才縮了縮腦袋,轉過身來,觍著臉道一聲:“嫂嫂見笑了。”
“你在我這里,怕什么笑話。”阿慈說著,也側過身去,面向她,“說說吧,今夜怎的了,為何睡不著覺。”
思妤笑一笑,又輕輕嘆一口氣:“自然是因為王兄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