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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印說一不二。”云卿安扶著旁邊堅固的物件才勉強站穩,面容蒼白而清寒,緩緩道,“濫職存疑,卸責待查。侯爺既至司禮監,入則為主,好生看顧。”····——
飄飛的碎紙趕在風雨的前頭率先下了場雪,其上所記多為詳細驚顫。京城的輿論未知從何而起,影響卻是迅如霜摧,那點半堅的信念也越發動蕩。
在侯府周邊,私自圍堵者揚言要砸燒搜查、質問并討要說法的聲音此起彼伏,在有意的帶動下也就愈演愈烈,有的百姓起初只是看熱鬧而不自覺生了動搖,因著惶恐的關頭判斷力本就減弱,漸漸越來越多未清是非的人們因此攢下不少怨憤。
分明就沒有所謂的證據。
可在以訛傳訛中,宛若朔北司馬氏為了謀反奪位而投敵害君成了那板上釘釘的事情,前線情況緊張而士氣低靡等諸多壞消息都似乎一下子就有了原因,自然而然就成了人們在戰后長期以來負面情緒的宣泄口。
程岱是最先被推出來處事的那個,領著一眾錦衣衛欲行大刀闊斧之間卻被袁贛帶人攔下了,任誰也看出了欲阻此舉是云掌印的授意。
糾纏吵鬧間,程岱卻有恃無恐并沒有就此退讓的意思,他將卡在門柱的刀鋒收了回來,昂首挺胸道:“所為只因司馬氏存重罪之嫌疑,我等既食君祿,焉能不誅國賊?”
“好個誅國賊!不見赫赫戰馬功,但聞嘈嘈閑碎語。”袁贛冷聲質問道,“我且問你,行此事可有朝廷之命?”
“洶洶民意,不可不察!后諸官亦是不辭勞苦為民請命而來,勢必要討個公道。”
“身為朝中命官,都堵到侯府門口來了,你們還有什么不敢的,今日你們敢圍府,明日是不是就敢到皇城逼宮?”袁贛始終記著被交待過的事情,神情絲毫不敢松懈。
“清者自清,怎需妄加阻攔?若真的是心里沒鬼又何必如此,經刑罰一遭過后自有答案。”程岱瞇了瞇眼睛,反駁道,“莫要混淆視聽,事有孰輕孰重。一旦前線戰況惡化至潰,羌軍攻入燒殺擄掠,我們國土之上的泱泱子民恐都將淪為恥辱的亡國奴……”
此話一落,果愈激憤。
場面漸漸有失控的跡象,竟已有個別失去理智的人一擁而上意圖破壞泄憤。
袁贛一下子陷入被動,又因為顧及著云卿安所下不可傷害百姓的命令難免束手束腳,卻發現身邊的幾位同伴早就已經行事散漫,有一搭沒一搭地做個表面功夫。他的心里更加沉重了幾分,自從祁放被趕走那件事之后,東廠這些人中有許多都身在曹營心卻不知何處去了,敷衍辦事,不上不下。
明明交由手下就可以辦好的事情,卻讓云掌印不得不親自耗費掉許多心力,已無暇再多顧處置這些人。
而今時就更加明顯了。
雨終是在此刻降落而下,卻沒有想象中的猛烈駭人,卻也瓢潑可畏。司禮監的馬車轆轆駛過來的聲音沒有人能聽見,然而在其停下之時,在場無人不為之側目。
旁為掀簾,竹制傘下,瀟瀟而孤立。
“眾位大人勞苦,本印甚慰。”云卿安的聲音平淡清冷,“只是堂堂侯府周邊不容造謠生事,已派人調查,在沒有確切證據之前,誰也不可妄議。”
他曾經想過許多可能,卻沒有料到魏玠能被外敵存心地護送著好端端地回到京都來,在躲得嚴嚴實實之下,借著中間人與他心平氣和談合作條件。魏玠曾經在京埋下的爪牙脈絡何其強大,如今顯然是被羌賊操縱著給之能帶去不少的便利,代表的自然也是其意思。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尖刀對準了他最在意的人,抹黑陷害朔北司馬氏。
合作條件,不過是脅迫罷了。
區區流言構不成多大禍害,可這僅僅只是一個留有余地的開端,一個對他明晃晃的施壓警告,隨后或偽證栽贓或其他,不易罷休。
而其圖謀的也絕對沒有這么簡單。
程岱將沾滿水的刀扔往一邊,故意高聲道:“人人皆知云掌印最是大公無私,也是斷不會做出些包庇罪犯的禍事來,定能將之嚴懲,令我等心服口服……”
自是別有居心。
這些人中不知有多少是暗被滲透了的。
“所言甚是。”云卿安只緩緩微笑,將方才剛接收到的信報扔到了地面上用腳踩過,說,“程大人,令正有言,盼見最后一面。”
竹傘落下,碎紙消失在雨水里。前一刻擁戴,下一刻也能夠去詆毀,讓人寒心的東西,丁點都不該呈于面前。
他能護得住,顧得來。
(本章完)
第107章 人蕭索 世道如何,無半點糾葛
宋桓知不日前才呈上來的一部厚籍還停留在司禮監值事房的案桌上,新故未有著塵。據其稱為聽言代筆,共友嘔心瀝血之著,述政見提議,涉興壩勞民多樣,可見極重。
而案桌爐煙緩緩繚繞上升,輕柔地欲撫平微蹙的眉心,云卿安在聽著褚廣諫的回稟。
“……有一部分外敵軍兵在暗中守著溫家人,也就是最先進京打探情況的那些羌戎細作,早已與之定下會合接應的方式,控制后經搜查發現其攜帶圖樣重信等,意圖斷為投靠外敵,一旦成功簡直不堪設想。”褚廣諫恭敬道,“東城橋頭被劫殺的,即是京營的器匠總師姜陳及隨從,已盡收斂。”
褚廣諫暗覷他的臉色,又接著說:“被一網打盡的溫家人已皆伏罪認命,只是這伙之中……蘇大人似是例外,聽說是在我等行動之前,中途不知因何情激跳車故散,現況未明,可要追查?”
云卿安沉思片刻,道:“不必了,通風報信的人,可得眉目?”
褚廣諫面露難色,說:“恕愚鈍,難得線索,但對方既然肯冒這么大的風險將消息傳給我們,致及時阻止而未釀成大禍,此次給予有利無害的幫助也是事實,料想并非心存惡意或是另有苦衷以圖避嫌。掌印何必一定要刨根到底?”
云卿安看著他笑說:“如果并非知根知底的人,突然予你好處,你就能毫無疑慮地坦然接受嗎?”
褚廣諫面上一僵,心知云卿安所言是另有所指,反應過來后才斟酌著道:“承蒙云掌印看重提攜的一番苦心,褚某不敢妄加質疑,定當竭力而為,不令失望!”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被總兵教出來的可信可靠。再者,咱家要的從來不是你的竭力賣命,可確實有更難的事情等著你去做。”云卿安移開目光,淡淡說,“經征戰后營部實力恐有大量折損,來日,我要你在這個位置拉攏形成的勢力都成為他的前方鐵盾,后方羽翼。”
倒并非只有司馬厝一人被留在這里,看守的人在周邊格外密集,伺候跟隨的宮侍垂首斂目。云卿安并沒有完全地困住他,他仍可以在限定的范圍之內自由出入,可哪怕是細微的動靜,都必須事先有人向掌印稟報,還得在旁眾牢牢地看管陪同之下,給予的待遇倒很是“隆重周到”。
褚廣諫忙斂神肅目,堅定答:“掌印放心,定不計代價辦妥!”
好不容易逮著個空隙在隱蔽處動手,一位小宮侍在快被司馬厝掐得喘不上氣的時候才聲音微弱地吐露信息一二,而直讓他的心沉入谷底,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煩郁都爆發般地瞬間涌上。
又憶起曾經混入行刺的紅衣劍姬揭開宮婢偽裝,在將離回頭時,朝他不無同情地告知礙事小奴已死的消息。他得了魏玠允令前去偷偷尋友蹤跡故而誤撞,不料岑臻早已在亂中喪生。
云卿安不愿多等,直接逼問道:“可否做到?”
而兩者所居所現為后宮同一地點,琉白殿已在前些日子離奇的大火之中完全被焚毀,幾乎毫無線索可以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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